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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西皇逗美人 作者:典心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jnny66    時間: 2011-9-19 10:54     標題: 西皇逗美人 作者:典心

楔子

夜無星光、月紅如血、手持神劍、開此祭壇

  倒行術法、逆轉天地、子償父債、轉承災劫

  青龍御東、白虎駐西、朱雀護南、玄武鎮北

  上古四靈、驅凶避邪、佑我皇朝、千秋萬載

  蒼宇皇朝十五年——

  當今天下屬於軒轅無極,他原是前“蒼龍皇朝”的皇子之一,為了奪取帝位,他不惜利父武兄,在歷經一場腥風血雨的斗爭之後,最後順利取得皇帝之位,自此將國號更名為“蒼宇”。

  軒轅無極繼位之後,建離宮、造行館,動用了無數的人力與金錢。除此之外,軒轅無極更親自率領他的皇家軍,征戰四方、建立屬地,所到之處奸淫擄掠、極盡殘暴,讓各地百姓都陷入無止境的恐懼之中短短十年之間,軒轅無極這個集暴虐與殘忍於一身的帝王,就將蒼宇皇朝的領域擴增到原有的三倍之廣。

  帝王的心暫時滿足了,於是他領軍回返京畿,在宏偉華麗的皇宮裡,過著淫亂奢侈的生活。

  王者荒建無道、民怨日積月累,各地開始有了反抗的聲音,他們有的就地揭竿起義、有的入宮行刺。但是先後都失敗了,弑君是重罪,不管是行刺者,或是他們的親朋好友,無一不死在軒轅無極的酷刑之下。

  “啟奏陛下,昨天夜裡入宮行刺的人,經屬下嚴刑逼供,已查出他姓楚名燕,栗州人,與他有關聯的九族親友一共四百三十九人,如今都已經收押在天牢,等候裁示。”掌管刑部的大臣一步向前,恭敬地回報。

  “全殺了!把所有人的頭全部砍下來掛在城牆上展示,我倒想看看這些賤民的脾氣有多硬,還有多少頭可以砍!”坐在金龍雕椅上的男子無所謂地舉手做出裁示,另一只手正好整以暇地撫摸著坐在自己腿上的美麗女子。

  “陛下,這麼多人頭掛在城牆上,那不是要嚇死人嗎?"美人柔若無骨的身體半轉,在見到身後俊美無俦的男子眼中乍現的噬血眸光時,忍不住驚喘出聲。

 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任誰也不會相信這個比女人更美麗的男子就是軒轅無極;精壯結實的男性身軀裹在華服之下,一雙深透的黑瞳裡有著無法隱藏的噬血邪意。美麗卻邪惡,尊貴萬分卻有著屬於黑暗的惡華氣質。

  "我不喜歡忤逆,沒有人能忤逆我。”軒轅無極傾身,張口輕舔美人的細致耳垂,滿意地看著她輕輕顫抖。“別怕呵,只要你聽話,就不會有事,再說,死不過是最輕的責罰,至少我肯給他們一個痛快,不是嗎?”

  “陛下…”她輕輕閉上眼睛,不敢再看向軒轅無極那雙會魁惑人,卻又毫無感情的眼眸。

  “啟奏陛下,屬下昨晚夜觀星象,有一事上奏。”朝堂上又有一人站出,手握著奏章念道。“天狼星出現在東方,忽暗忽明、閃爍不定,此種異象前所未見,只怕~場空前絕後的天災將至。”

  “躲不過就讓它發生吧。”軒轅無極嘴角淡扯,不以為意。

  “陛下?”大臣錯愕地抬眼,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“怎麼?我倒想看看上天怎麼亡我蒼宇皇朝!”軒轅無極不耐煩地眯眼,再次睜開時已經毫無耐性。

  "退下,再羅嗦就拿你這滿嘴虛言的老家伙祭神,統統滾出去,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們!”

  “是。”眾大臣面面相觑,但是為了保住一條命,他們最終什麼也沒說地沉默退下。

  “美人兒,現在為我跳一支舞。”軒轅無極將懷中的美人推開一些,以低醇的嗓音吩咐道。

  “陛下,但還有人在這……這不太妥當……”她有些為難地開口,眼角瞥見了大殿中央仍站著一個人。

  "夏延衛,你為什麼不退下?你該知道就算貴為國師,我仍然能殺你。”軒轅無極以手撐起下巴,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的男子。

  夏延衛,蒼宇皇國的國師,當年軒轅無極還是皇子的時候,夏延衛不過是朝中一名祭司官,但是他自稱身懷陰陽五行之術,通曉天地之間的奧秘,他是個野心家,也看出了軒轅無極和自己擁有相同的野心,所以他心甘情願逆轉天意,輔佐軒轅無極弑父武兄, 奪取天下。事後他被軒轅無極封為國師,得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。

  “陛下,這件事的到來比我預期來得早,當初我輔佐您稱帝已是逆轉天意,如今加上這成千上萬百姓所流的血及怨念,這才會導致天狼星提早現世。”夏延衛以徐緩的嘶啞聲音說道。“天災將至,不可不防。”

  “喔?那麼你打算怎麼辦?”軒轅無極淡淡挑高一道眉。

  “屬下確有因應之計,但此事機密,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。”夏延衛看了一眼軒轅無極身旁的美人,謹慎開口。

  “無妨,不過是個女人。”

  “先前我不惜違逆天意讓陛下稱帝,才會導致這場天災降臨,此股天災乃由人民怨氣所凝結而成,若是直接沖擊到陛下,不死也很重傷,惟一化解的方法,就是召喚上古四靈前來護衛。轉移這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怨念。”

  夏延衛眼中閃過果決的光芒,繼續道:“請出上古四靈,必須要有依附的肉體,清陛下在自己的皇子皇女中選出四人,由於他們承襲了陛下的骨血,是最適合轉移這股怨念的人選,屬下當擇日開壇作法,召喚上古四靈前來依附,如此當可消災免禍,為我蒼宇皇朝擋去所有災劫!”

  “啧啧,夏延衛,你是要我獻出四位皇子的命來換我自己的命和王朝嗎?”軒轅無極冷笑幾聲。

  “陛下,子承父劫有何不對?再說,四位皇子並不會立即喪命,屬下情來上古四靈依附在皇子們的身上,至少可以維持十五年到二十年的時間,等時間一到,上古四靈自會離去,到那個時候怨念直沖四位皇子,他們才會遭受到死劫。”

  夏延衛格起頭,直視軒轅無極道。“這天下既是我逆天為你奪得,就算要我再次逆天叛神,我也會想盡辦法為你守住這片江山。這個方法至少能換得二十年的和平,倘若陛下顧及皇子們的安危,這段期間我會再想其他的方法的。”

  軒轅無極不語,望著夏延衛同樣燃燒著野心與狂妄的雙眼,那是一雙為了成就自己,就算逆天叛神也在所不惜的眼眸。他嘴角緩緩上揚,露出了詭谲的笑痕。

  “准卿所奏。”

  “陛下,此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,就連四位皇子們也不能讓他們知道。”夏延衛再次看向縮在一旁,早已因為他們邪惡計劃而渾身發顫的美人。

  “來,過來我這裡。”軒轅無極伸出手,語調充滿著寵愛。

  美人雖然臉色發白,但仍是勉強自己站起,腳步微顫地向軒轅無極走去,在快要靠近他的時候,雪白的右腕被瞬間拉住,輕輕一扯就被帶進軒轅無極的懷中。

  “陛……陛下……臣妾對您一向忠心……什麼都不會說的,請……請您饒了我!”她一張俏臉轉為蒼白,雙眼露出恐懼。

  “我很想相信你,但是誰有死人才能謹守秘密。”他說得輕柔,黑腹裡漾著魔扭波光。男性的大掌以溫柔的姿態攏上美人如玉的頸項,隨著他語氣越來越低沉溫柔,手掌卻是越握越緊……

  “啊!不……不要——”美人驚叫,無奈氣息卻逐漸轉弱,在他強勁的力道下,她只能像是離了水面的魚般無力地掙扎著。

  “噓,很快就過去了,我說了,我不喜歡有人忤逆我……”軒轅無極低下頭吻上她,徹底斷絕了她的空氣。直到懷中的人兒不再掙扎、確實斷了氣,軒轅無極才緩緩地抬頭,輕撫她失色的唇瓣道:“明白嗎?所以即便我要你死,你也得聽我的話。”

  軒轅無極若無其事地將美人的屍體推落在地,緩緩起身,轉頭對著夏延衛道:“夏延衛,已經沒有第三個人了,這件事就隨你怎麼做,就讓我見識見識你的能耐吧!"

  “屬下遵命。”夏延衛略一聲跪倒,對著軒轅無極恭敬地磕了好幾個頭。

  祭祀那一天夜裡,月色詭魁、猩紅如血。

  夏延衛早在軒轅無極的無數子女中,慎重選擇了三名男童與一名女嬰,讓他們換上白色寫滿符咒的衣服,站在早已准備好的四座高台上。

  當他念完一連串咒文後,他命令官人將皇子們帶下高台,不顧他們驚慌失措的表情,命宮人按住皇子們的肩頭、並褪去他們身上的衣服,最後拿出了早已刻好四靈圖騰的、掌心般大小的銅雕,放在火中燒烤著……

  “壓住他們!”夏廷衛冷聲命令著,將四枚燒得火燙的銅雕印烙在孩童與嬰孩的探背上。

  "啊——”童稚的淒厲哭喊聲在夜裡響起,融合著肌膚被燒焦的氣味,就連官人們也忍不住別開臉,不忍再看。

  淒厲的叫聲不~會兒便消失,畢竟幼小的身體無法承受這些痛楚,他們全部都暈了過去。

  "陛下,儀式已經完成,從此以後,上古四靈已經分別承受了災劫,並將分成四方,守護我蒼宇皇朝。”夏延衛拱手,語帶雙關地說道。“請陛下賜予四位皇子領地與封號,相信這四位傑出的皇子,必將為我朝帶來長久的和平與安樂。”

  觀看祭壇全程,始終不曾移眼的軒轅無極緩緩站起,面無表情地望著昏迷在地上的四名孩童,下達了改變他們一生的命令——

  背格青龍印記的八歲男童,賜名軒轅焰,封地東夷,鎮守王畿之東。

  背烙白虎印記的七歲男童,賜名軒轅嘯,封地西荒,鎮守王畿之西。

  背烙朱雀印記的一歲女嬰,賜名軒轅绯,封地南蠻,鎮守王畿之南。

  背烙玄武印記的五歲男童,賜名軒轅來,封地北善,鎮守王畿之北。

  從此刻開始,這四位擁有軒轅無極骨血的皇子們,將擁有超越所有皇子的至高地位,卻也開始承擔了不屬於他們的罪孽。

  猩紅如血的月光,淡淡地照在四名倒地的孩童身上,從這一刻起,關於他們的故事,那些驚心動魄的傳說就此展開了……

  一張機,采桑陽上試春衣。風晴日暖慵無力。

  桃花枝上,啼草言語,不肯放人歸。

第一章

十八年後西荒境內

  六合八荒,遼闊的西方疆域遍地荒涼。

  廣大的土地多是不能耕種的沙漠,只在軒轅山脈的邊緣,因為雪水的長年灌溉,形成少數豐沃的地區。這些地區得天獨厚,人們從高山運來巨石,建立成都市,氣候四季如春。

  適合耕種居住的地區,其實只占非常少數,這片貧瘠的地區,只有幾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,卻在十多年的時間內,各部族被統一,合力建築出都市,累積了強大的國力。

  西荒的強大,永靠的不是血腥的征戰,而是一項特殊的產物——絲綢。

  此處最繁華的都市,是軒轅城,統領西荒的那個男人,就居住在這座城市裡。

  海棠站在軒轅城內最熱鬧的市集上,清澈的明眸閃閃發亮,像權了饑渴的小動物,只差沒有撲向前去。她瞪著那些堆成小山似、燦爛美麗的絲綢,貪婪地舔了舔紅唇。

  “喂,收斂一點,你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”站在一旁的海桐勾唇而笑,他神態情懶,看來漫不經心,精瘦的身軀斜靠著一根木樁子。

  瞧見一個騎著駱駝的男人,貪看海棠的美貌,雙眼都發直了。他不懷好意地笑了笑,偷偷將腳下的木棍子踢了出去。

  咚的一聲,那個男人狼狽地從駱駝背上被甩下來,哀嚎地飛出去,摔了個狗吃屎。

  海棠沒有察覺一旁的鬧劇,稍微扯了扯覆蓋在發上的粗麻布,目光還是移不開那堆待價而沽的漂亮絲綢。舉起手,她還真的擦了擦唇,怕自個兒忘神地流出口水。

  “要我怎麼收斂?那些絲綢可比等量的黃金還要昂貴,夠咱們放裡兩、三年的吃穿用度呢!”她小聲地說道,心中充滿嫉妒的情緒。

  也難怪軒轅城建造得這麼華麗,光是靠這些絲綢,統領此處的軒轅嘯,肯定能過著奢華無比的生活。

  西荒地區的絲綢,是讓人眼紅的產物,此地所產的絲綢精致華麗,比黃金還珍貴。偏偏絲綢的織造術,是不傳的秘密。西荒以外的部族別說想分一杯羹,連半點邊兒都沾不到,只能造出粗糙的麻布,要不就是花上一大筆錢,才能買到西荒出產的絲綢。

  不論怎麼說,西荒的人的確是靠絲綢賺飽了荷包。

  眾人都在傳說著,這兒的統治者軒轅嘯,是絲綢女神的兒子。他身上擁有關於織造絲綢的秘密,神奇技術就是他帶來的。

  海棠遠道而來,為的就是那項織造術。

  “不就是一堆布嗎?頂多就是上頭織了一些花啊草啊的,當真這麼值錢?”海桐感染不到孿生姊姊的興奮,百般無聊地歎了一口氣。

  因為那勞什子的織造術,他被逼著跟來西荒,負責保護沖動過頭的姊姊。族裡那些漂亮姑娘,為了他的遠行,還哭紅了眼睛。來這地方已經好一陣子了,他可是歸心似箭呢!

  “笨!要是不值錢,這兒的人為什麼護著織造法,活像是護著自家祖宗的骨灰壇,堅決不讓其他地區的人知道?”她的手握成拳頭,猛地一敲,當頭賞給海桐一個爆栗兒。

  “說話就說話,別打人啊!老是敲我的頭,我真會變笨的。”海桐俊美的臉皺成一團,一邊前哺抱怨著,一邊動作帥氣地以指尖梳過黑發。“你要是把我打笨了,讓我忘了該怎麼說情話,漂亮姑娘們會傷心欲絕的。”比起頭上的疼痛,他更為不悅的是,海棠那一下重敲,敲亂了他的頭發。

  海棠哼了一聲,翻了翻白眼,對他自戀的程度感到無奈。

  這對孿生姊弟都漂亮得讓人眼睛一亮;海棠五官細致,清澈的雙眸襯著紅潤的唇,眉間有著一點淡淡玫紅的朱砂痣,雪白的肌膚與纖細嬌小的身段,跟西荒的健美佳麗不同。

  站在一旁的海桐,更是俊美非凡,身材颀長,看起來比海棠成熟,一雙眼睛生來就是勾引姑娘的。兩人站在一起,倒會讓人誤認成一對小情人。

  他們半個月前來到軒轅城,發現想得到織造的方法,簡直難如登天。海棠索性放手一搏,趁著軒轅嘯的處所要買些僕人進府,她拿錢贖了一對年輕夫妻,拉著海桐一塊兒冒名頂替,准備混進去。

  今日就是進軒轅府的日子,采買僕役的執行官態度很是惡劣,沿路呼喝著,要是有人走得太慢,他還會端上一腳。

  海棠心情有些緊張,卻也充滿決心,默默跟著海桐走在隊伍中。

  只要得到了絲綢的織造術,族人也可以過得寬裕,她更可以名正言順地吃香喝辣,再也不必在季節轉換時,趕著羊兒馬兒四處流浪。想到此處,她不由得加快腳步。

  海棠抬起頭,遠遠地就看見一道高大厚實的牆,聳立在驕陽之下。那是軒轅城中最宏偉的建築,也是統治者居住的地方。

  突然,背後傳來一記巨大的聲響,接著是殺豬似的慘叫聲,所有人都停下腳步,轉過頭去察看。

 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小孩,看來只有十歲左右,因為執行官的踢踹,絆到綁著絲綢堆的木樁。繩索咻地飛開,那堆絲綢發出轟然巨響,全滾了下來,不偏不倚地把執行官壓在下頭。

  小孩站在一旁,只會發抖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  “救人啊!誰快來……救命啊……”執行官哀嚎著,只剩雙手還露在外頭,整個人都被絲綢淹沒。成堆的絲綢重得很,壓得他骨頭都快斷了。

  人們連忙上前,七手八腳地搬開絲綢,好不容易救出被活埋的執行官。他臉色鐵青,全身都在發疼。

  “該死的家伙,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?再不給你一點教訓,你進府後肯定會搗亂。”執行官表情猙獰,氣呼呼地對著小孩吼叫,往腰間一摸,竟然抽出一根皮鞭,猛地就往瘦小的孩子身上抽去。

  啪的一聲之後,伴隨著抽打聲的,是小孩子的哭叫。

  海棠的眼睛進出光芒,雙拳握緊,指尖都陷入掌心。

  “冷靜一點,不要沖動。”海桐低聲說道,知道自家姊姊的性格,趕緊出聲提醒。“記得以大局為重……”話還沒說完,小孩子禁不住鞭打,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叫,原本全身僵硬的海棠,轉眼已經沖了出去。

  海桐歎了一口氣,根本就沒指望過她會袖手旁觀.

  他們的爹娘大概在生海棠時,給了她絕世的美貌之外,順帶也附贈了大量的正義感。而那些過度充沛的正義感,往往范來不少的事情,每次都是海相幫忙收拾爛攤子,才能解決的。

  跟在海棠後頭收拾殘局久了,他悲哀地開始懷疑,莫非這就是他的天職?難道,這就是老天爺讓他出生的意義嗎?

  執行官的鞭子舉得高高的,眼看就要再度打下,市集上的人們雖然不忍心,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止。

  黑影一閃,鞭子又甩了下去,小孩不停發抖著。

  突然,一個嬌小的白色身影撲向小孩,同時間扔出了一根木棍,讓鞭子抽卷在木棍上頭,止去了殘忍的鞭打。

  “該住手了吧!你不知道這樣鞭打,他會很疼的嗎?”海棠清澈美麗的眼裡都是憤怒,抱緊了懷裡的小孩。那孩子躲在她懷裡,不斷顫抖著,她看了更加心疼。

  她從來就看不得有人欺負弱小;現下瞧見執行官在鞭打小孩,那鞭子就像是打在她心上似的,她哪裡忍得住?

  人群間響起一陣低呼,沒有料到會有人膽敢出面阻止執行官的暴行。而且更讓人訝異的,是有這等勇氣的人,竟是一個纖細嬌小的年輕女子。

  執行官揮鞭甩掉木棍,咬牙切齒地斥道:“你這笨女人,難道不知道我是難嗎?我要做什麼,可輪不到你來插嘴!"他惡狠狠地瞪著海棠,因為在眾人面前被忤逆,覺得顏面盡失。

  更丟臉的是,這年輕女人也是今天買進府的僕人之一。還沒踏進大門,就有人造反了,要是被嘯王或是總管知道,肯定會怪他辦事不力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,決心殺雞做猴。

  “不管你是誰,你要欺負這小孩,就是不行。”海棠嚷了回去,臉上毫無恐懼的神色。

  她心裡也知道,這樣觸怒執行官沒有半點好處,反倒還會引起旁人注意,但是她心裡的正義感太過澎湃,根本壓抑不住。腦袋還沒能仔細思考前,身子就已經沖出來護住這孩子了。

  海桐在一旁猛搖頭,贊歎著姊姊的莽撞。他斟酌著要在何時出手,至少也要在鞭子下救出海棠,免得她一身細皮嫩肉被鞭得遍體鱗傷。

  只是,這次打草驚蛇地惹出事來,要再找機會接近軒轅嘯,可就難上加難了。

  “不知死活的笨女人!要是不給你點教訓,等進了府,你說不定要爬上嘯王的頭頂去了。”執行官咒罵著,鞭子啪的一聲,先是抽打地面,壯壯聲勢,接著就毫不留情地往海棠身上打去。

  海棠緊閉上雙眼,咬牙准備承受疼痛,雙手還是緊緊護住那孩子。她知道在鞭子的揮舞下,根本無處可逃。她的輕功還算可以,但是抱著這孩子,大概跑不了多遠。

  海桐雙眼一眯,正要行動,空中卻傳來鍛然的金石交鳴聲。他連忙停下動作,知道有人比他更早出手了。

  一線銀光閃過,飛舞的長鞭還沒碰到海棠的肌膚,就被強大的力量截斷。殘鞭飛離執行官的手,軟軟地斷在一旁,活像一條死蛇,再也沒有先前的威風模樣。

  執行官氣極了,沒想到今日有這麼多人要跟他作對,他扔下手中的鞭柄,轉頭發出憤怒的狂吼。

  “又是哪個王八龜孫子,不知死活他敢管我的事?我可是軒轅府裡的——”在看清那人是難時,他張口結舌,臉色刷地變得極度蒼白。

  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死寂,原本喧鬧鼎沸的市集,陡然安靜得像是墓地,眾人因為震驚,甚至忘了呼吸。

  預料中的劇痛沒有發生,海棠聽出情況有異,先是睜開一只眼睛,確定不再有被鞭打的危機,才又睜開另一只眼睛。她眨動著雙眼,疑惑地看著眾人。

  怎麼回事呢?怎麼四周的人活像是被點了穴,全都目瞪口呆地杯在那兒,連臉色猙獰的執行官,也像是遇上貓的老鼠,顫抖得幾乎要跪在地上。

  她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,瞧見那個出手救了她的人。視線接觸到對方的瞬間,她也跟所有人一樣,倒抽了一口氣--

  噢,她錯了。那只放善怕惡的臭老鼠,哪裡是碰上描了?站在那兒的高大男人,絕對稱得上是猛虎階級。

  那男人健碩高大,有著無限的威脅性,坐在一匹駿馬上,深不可測的黑眸看了過來,神色顯得陰森無情,讓人猜不透他的思緒。他的五官分明,膚色黝黑,連正午的強烈陽光也不能軟化他冰冷的目光,人們接觸到他的視線,就要忍不住地發抖。

  如今,因為薄怒,他的唇輕抿著,看來更加嚇人。

  海棠甚至在心中開始同情起執行官。也難為了他,一向只會欺負弱小的人,遇上這頭狂野難馴、凜凜威風的猛虎,沒當場嚇得昏厥過去,已經很難得了。

  "嘯……嘯王……"執行官好不容易找回聲音,顫抖地趴在地上猛磕頭。天氣熱得很,他卻不停地在冒冷汗。

  這次,連同海棠也變得張口結舌,被執行官嘴裡喚出的稱謂嚇呆了,一雙水晶似剔透的眼珠,差點沒跌出來。她完全不敢相信,眼前這個男人就是軒轅嘯!

  一直以為,能夠統領西荒各部族的男人,該有一把年紀了;再加上軒轅城經濟繁榮,靠著當地的稅收,統治者也該被養得腦滿腸肥,看起來肥嘟嘟的才是。哪裡知道,事實竟與她的想像完全不同!

  身為西荒的統治者--軒轅嘯,穿著並不華麗,身上的衣服只是一襲簡單的黑色絲衫。而那件黑色絲衫,讓他的體魄看來更加健碩。

  "發生什麼事情?"軒轅嘯皺起濃眉,沉聲問道。

  執行官顫抖著,擦了擦冷汗。他張開嘴想解釋,海棠卻搶先嚷了出來。

  "你應該就是這家伙的靠山吧?那正好,就來評個理。這孩子雖然犯了錯,但也不至於要被鞭打啊!"她把顫抖的小孩推到身前,仰頭望著高坐馬背上的軒轅嘯,決心據理力爭。她要鼓起所有勇氣,才能迎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
  認真地看著那張滿是溫色的男性面容,海棠才發現,軒轅嘯非但不老,那張五官分明的臉龐,甚至稱得上是英俊的。深鎊的黑眸及薄唇,都漂亮極了,要不是他的神色太過嚇人,這樣的臉孔是會讓姑娘家心醉神迷的。

  軒轅嘯仍是皺著眉,有幾分訝異這突然跳出來的小女人,有膽子對著他說話。她很辛苦地仰著頭,眨動著清澈的雙眸,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,不像是一般的女人,接觸到他的視線,就驚慌得昏倒。

  "你又是誰?"瞧她嬌小的身段及那身穿著,他斷定她不是軒轅城裡的人。

  "嘯王,這只是個賤丫頭,也是今日要進府去的。還沒進府,她就在撒野,屬下只是想稍微教訓她,讓她聽話些。"搶到說話的機會,執行官慌忙說道。

  海棠轉過頭去,瞪了執行官一眼。憤怒讓她沖動地想把腿伸長些,狠踹這個趴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
  "我撒野?說清楚啊,可是你仗勢欺人在先。要是你不鞭打這孩子,我會跳出來嗎?我只是路見不平。"她怒氣沖沖地說道。看見孩子手臂上的鞭痕,她連忙為他揉揉傷痕,還低頭吹了吹,放在嘴邊用唇摩了摩,想減去小孩的疼痛,無意識間學著母親曾經照料過她的方式。

  "那只是幾下鞭子啊!"執行官申辯道。

  "你這人難道不知道,鞭子打在人身上,會有多疼嗎?"她責問道。

  小孩淚眼汪汪,不敢接觸軒轅嘯銳利的目光,只是靠在海棠懷裡發抖。

  軒轅嘯注視著她的舉動。她仔細撫摸著那小孩的模樣,帶著全心的溫柔,纖細的指很努力想撫去小孩肌膚上的疼痛。那樣的姿態顯得認真而專注,不知為什麼,悄悄牽動了他心裡深處的一根弦。

  軒轅嘯皺起眉頭,按下心中一閃而逝的怪異情緒。黑眸轉向執行官,恢復了平日的冰冷無情,連帶地讓四周的氣氛變得如同寒冬。

  "她說的是真的嗎?你鞭打這孩子?"他低沉的聲音,在寂靜的市集內響起,所有人都畏懼地縮了縮脖子,觀察著他的臉色。

  執行官嘴唇發青、臉色發白,知道大難臨頭。"我……我…"他嚇得連話都說不好。

  "我說過,軒轅城裡不許有鞭打僕役的事情發生,你卻明知故犯。"軒轅嘯淡漠地說道,側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殘鞭,黑眸裡流露出厭惡。

  他雖然統治了西荒,卻從不對當地居民使用酷刑,尤其是慘無人道的鞭打之刑。

  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,鞭子擊打在皮膚上時,會有多麼疼痛。那樣的疼,簡直像用火直接烙在皮膚上,疼痛會凶狠地燒灼著胸口……

  "這人還仗著你的勢力恣意妄為,先前大概也欺負過不少人。他既然是你的部屬,你就應該管好才是啊!怎能放任他出來危害弱小?"海棠煞有介事地說道。見軒轅嘯的模樣,似乎還聽得進幾分道理,並不是個昏庸殘暴的統治者,她干脆放大膽子,當著他的面大放厥詞。

  市集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瞪大眼睛瞧著海棠,詫異這年輕女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;她不但阻止了執行官的暴行,甚至還有膽子教訓嘯王,該好好管束手下?!

  西荒接受軒轅嘯統治,到如今也有十多年,這樣的事情還是破天荒的第一回。

  "你這是在指責我,暗示這是我的責任?"軒轅嘯眯起眼睛,黑眸迸射出危險的光芒。從沒有女人敢這樣對他說話;她仰著頭,嬌小卻又驕傲的模樣,像極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貓兒。

  不可思議的是,受到這樣的講逆,他心中卻沒有不悅的情緒。這個年輕女人,跟他先前所見過的女人完全不同,雖然嬌小得很,卻有著與身材不成比例的勇氣。

  "我可不是在暗示,而是擺明了在告訴你,是你督導不嚴。"海棠直率地說道,之後疑惑地轉頭往四周看去。

  她剛剛聽見的,是不是一群人同時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?

  軒轅嘯濃眉一挑,緩慢地傾身,俊朗的臉龐逼近海棠。那雙如子夜星空的眸子凝視著她,不言不語,許久沒有移開。

  沉默彌漫在四周,不安的情緒壓迫得眾人端不過氣來,甚至不敢眨動眼睛。

  海棠沒有被那雙銳利的黑眸嚇到,在原地站得直挺挺的。為了不認輸,她還很用力地把眼睛瞪到最大。

  這明明就是他的錯,她只是說出事實,該是他理虧才是!她在心裡打定了主意,不肯認輸退讓。

  但那雙黑眸也實在太過嚇人,充斥著令人心驚膽戰的寒冷。海棠有幾分明白,難怪西荒的居民在他的管理下,全都乖乖地從逞凶斗狠的游牧民族,變成了安居樂業的善良百姓。

  面對他魔鬼般冰冷的雙眸、以及威嚴的氣勢,哪個人還有膽子造反作亂?

  只是,他還要這樣看著她多久?隨著時間的逝去,她的勇氣正一點一滴地流失,雙腿已經在偷偷發抖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軒轅嘯像是終於看夠了她,緩慢地直起身子,在他眉間的結,不知何時已經神奇地消失。

  "把他拖下去,先關在牢房裡,日後再處置。"他淡淡地吩咐後,掉轉馬匹就要離開。

  眾人因為他的命令而驚愕,抽氣的聲音再度響起。下令處罰執行官,是代表嘯王對這小女人認輸了嗎?

  "嘯……嘯王……請饒了我……"執行官哀嚎著,雙腿發軟,任由兩個土兵將他架起來,就往牢房的方向拖去。

  海棠甚至連喘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,看見執行官被拖走,她連忙上前,想也不想地就撲抱住軒轅嘯的大腿,想阻止他的離去。她只想執行正義,可不想害死另一個人。

  "等等!我據理力爭,只是想幫那小孩。不是要你鞭打那個人,或是用什麼酷刑折磨他的。"她連忙說道,嬌小的身軀撲在他強健的大腿上,雙手抱得緊緊,腳尖甚至離了地。她完全沒有察覺到,此刻的姿勢很不雅觀。

  從他的角度居高臨下的看去,恰巧可以看見她領口內的雪白肌膚,以及那件貼身的兜兒。

  "你不想要以牙還牙?"軒轅嘯審視著她認真的小臉,視線在她滑開的領口稍微逗留了一下。

  這小女人雖然生得嬌小玲球,倒也是麻雀雖小,五髒俱全,甚至還比西荒的健美佳麗,多了一分精致纖細的動人之處。粗麻衣衫下,包裹著能令男人銷魂的美妙身軀。

  海棠用力搖頭,黑發刷過他的肌膚。是她的錯覺嗎?他的身軀剛剛似乎陡然僵了一下。

  "不,鞭打不是件好事。他雖然有錯,我也不贊同你用這種殘忍的手段處罰他。"她嚴肅地說道。

  "她的處罰會是到苦役區勞動十年,而不是鞭打。"他銳利的視城往下移,望著她死命抱著不放的雙手。"現在,放開手。"他徐緩地說道,口氣裡卻有著讓人不敢違抗的權威。

  海棠這才省悟過來,發現自個兒一直抱著他的大腿不放。她雙頰因為羞窘而變得唯紅,連忙松開手滑了下來。

  "另外派人把他們送進府裡,盡快地安排。"軒轅嘯開口說道,目光又在她的臉上逗留了一會兒,才轉頭離去。這個膽敢在他面前大聲嚷叫的女人,真不知該說她是勇敢,還是愚昧?

  總之,她讓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。

  直到軒轅嘯策馬離去的身影完全消失時,市集上的人們才開始議論紛紛,討論著剛剛的那一幕。至於海棠,則像是被人抽了骨架的泥娃娃,軟倒在地上直喘氣。

  "先前不是還挺勇敢的嗎?怎麼那人才一走,你就倒下了?"海桐這時才走上前來,跟著蹲在一邊。

  "你也來跟他面對面看看,我就不信你撐得了多久。"海棠瞪了弟弟一眼,慢慢站起身來。"你剛剛躲到哪裡去了?見我遇到危難,也不會出來救我,還當我是你姊姊嗎?"危機過去,她不客氣地資問著。

  海桐俊美的臉上全是無辜的表情,伸手抱過那個孩子。"我也是滿心焦急啊,不過看你還應付得過去,所以才沒站出來的。"他沒有說出,自己看見軒轅嘯登場時,雙腳就像是被人定住般,動也不能動。

  除了他這個美麗而充滿正義感的姊姊,所有人都迫於軒轅嘯的氣勢,不敢輕舉妄動。

  海棠冷哼一聲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。

  "下次有事發生時,記得站近一點,人多一點,比氣勢也不會輸人啊/她自言自語地說道,其實也懷疑,有多少人能面對軒轅嘯的目光而不落荒而逃的。

  海桐輕率地點了點頭,望著不遠處軒轅嘯的住處,他皺起眉頭。

  "進軒轅嘯府裡偷織造術的事情,要不要先綴一級?"他壓低聲音說道,刻意不讓懷中小孩聽見他們的談話。

  "為什麼?"海棠看著弟弟,小臉上都是不贊同。"我們好不容易才查出織造術的秘密該是藏在他那兒,也找到機會混進去,怎麼能在這節骨眼停手?"

  再拖下去,今年冬天又要難過了。她可是全心想幫族人謀福利,迫不及待想偷了織造術就逃離這兒。

  "只是,我總是覺得有些不安心。"海桐搖頭晃腦地說道,拍拍懷裡受到驚嚇的孩子。只要想起軒轅嘯的自光,他的心裡就禁不住猛打哆嘯。

  光是看那人一出現,就讓所有人誠惶誠恐的氣勢,顯示出他在此地有極大的影響力。軒轅嘯能順利統治西荒,靠的不是暴君軒轅無極殘忍的威名,而是與生俱來的危險氣勢,讓所有人本能地臣服於他。

  要從軒轅嘯手中偷得絲綢織造術的秘密,絕對會是一項艱難的任務,海相開始覺得,他們的計劃太天真了。

  "有什麼好不安心,剛剛我跟軒轅嘯不是打過照面了嗎?他不是不講理的人。別擔心了,說不定一切會很順利呢!"海棠樂觀地說道,跟著入府僕人的隊伍,往前走去。解決了那可惡的執行官的事,她的心情好得很。

  海桐在心中搖頭歎氣,知道阻止不了海棠。就算他決定停止計劃,她也會自個兒去接近軒轅嘯,這樣反而更加危險。為了保護她,他只能無奈地跟著前進。

  沒錯,軒轅嘯的確是個十分優秀的統治者,但是如此冷靜而深不可測的男人,反而更加地危險致命。這是所有聰明人輕易就可以看出來的。

  更聰明一點的人,會知道該珍惜性命,馬上轉身逃走,而不是冒著生命危險去一招虎須。

  很可惜的是,他的姊姊並不是個聰明的人。

  二張機,行人立馬意遲遲。深心未忍輕分付。

  回頭一笑,花問歸去,只恐被花知。

第二章

軒轅嘯的宅邢建築得像是一座王宮,遼闊而雄偉。不但殿台樓閣建造得格外華麗,庭院裡還種植著各類珍貴花草。

  海棠舉目四望,唇間不斷逸出贊歎。西荒地區的富裕,在這裡又得到印證,更加堅定了她偷取織造術的決心。

  有好東西,怎麼能夠容許少數人私藏獨享呢?她也只是希望軒轅嘯能分出一丁點兒好處來啊!

  "那裡的丫頭,還不回過神來,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?"捧著名冊對照的男人,穿著一身耀眼的紫紅襖袍,看來十分福態,是軒轅府內的總管古磚。

  瞧見海棠嘴角含笑,排在一旁發呆,不知神游到哪裡去了,他出聲喝叱著。

  領著隊伍進府的人,見古磚氣得連下巴的贅肉都在抖動,連忙奔上前去,靠在他耳旁小聲響咕了幾句。

  轉眼之間,古磚的臉色揪然~變,只敢謹慎地偷瞄海棠幾眼,再也不敢大聲喝叱。

  海桐勾起嘴角一笑,知道是先前在外頭,妹姊與軒轅嘯的接觸起了作用,被人加油添醋地談論著。從來沒有女人敢這麼對軒轅嘯說話,而軒轅嘯非但沒有憤怒,反倒還順著她的意思,懲罰了那個執行官。這些人理所當然地以為,軒轅嘯對這小女人有幾分的另眼相看。

  既然是嘯王看上的女人,當然要仔細地安排。古磚心裡有了個底,揮著毛筆,在名冊上編排了海棠在府內的去處。

  不遠處有一群女人站在牆邊,小聲地交談著,不時暧昧地格格偷笑。幾乎府內所有的女人都湊齊了,她們全都是風聞新進府的僕人裡,有一個俊俏非凡的年輕男人,特地跑來觀看。

  這樣的歡迎方式,讓海桐很是滿意。他露出最迷人的笑容,舉手一撥黑發,對她們輕眨眼睛,算是回應她們的熱情。

  那群女人響起激動的尖叫聲,還有幾個興奮得昏倒。要不是有總管在一旁礙眼,她們說不定會撲上前來,把俊俏的海桐架進廂房裡去生吞活剝了。

  "你們在府內該做的事,大概就是這樣,各自會有人交辦。"古磚吩咐著,將其余的人處理妥當,才來面對海棠與海桐。"你,就住到雜務班裡去,記得手腳要勤快些。"他指著海相。

  海桐聳了聳肩膀,沒有異議。他是很能隨遇而安的人,況且瞧一旁那群女人裡,有幾個姿色不錯,眼兒裡充滿風情。他咧開嘴,知道自己該是會很喜歡這裡。

  "那我呢?也是到雜務班去?"海棠卻准起眉頭。她一向養尊處代,對繁重的雜務完全不拿手。

  "不、不是,你另有安排。"古磚望著海棠,清了清喉嚨。"你負責照料嘯王的起居,嘯王有什麼吩咐,依照做就是了。"這就是嘯王看上的女人嗎?除了那張花容月貌外,她輕瘦得像是個孩子。

  女人們響起驚歎的聲音,眼裡流露的不是嫉妒,而是同情。

  多可憐的女人啊,竟被分配到最辛苦的差率!接近嘯王的職務,是眾人避之惟恐不及的,通常一個月裡就要換掉十多個"I頭。

  丫頭們往往捧著膳食進去,沒半晌時間,就尖叫著逃了出來,淚眼汪汪地跌在庭院裡哭,還嚇軟了雙腿,之後說什麼也不肯再進去。

  海棠柳眉輕皺,沒想到一進軒轅府,就會被安排到軒轅嘯身邊。她轉過頭看著海桐,低聲問著:"該不是要我一個人獨自去吧?"想到必須獨自面對軒轅嘯,她有些忐忑。

  她還記得,他望著她的模樣,黑眸裡有著難以捉摸的目光。她並不害怕,只是當他望著她時,她心中浮現了某種奇怪的感覺。

  那是什麼感覺呢?她也說不清楚。總之,當他看著她時,她的胸口就會熱熱燙燙的,心兒猛跳,讓她連呼吸都不順利。

  "各自行動比較好,有我在一旁待著,軒轅嘯說不定會起疑心。"海桐理所當然地說道,露出安撫的微笑。"你在他屋子裡,可以仔細搜查。我在外頭,就負責在僕人之間打聽,雙管齊下,該是很快就能找到織造術的關鍵物。"

  她眯起眼睛看著弟弟,有幾分狐疑。"你怎麼突然間變得積極了?先前你還不願意配合我的行動呢!"

 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瞧見那群正在搔首弄姿的女人們。她歎了一口氣,有幾分明白了。

  海桐一臉無辜,收斂起微笑。"不要多心,我當然是全心想幫助你,快點把東西拿到手。"他快速地說道,不讓她再起疑心。"你進了軒轅嘯的房裡後,有任何進展,記得來通知我。"他親呢地拍拍她的頭,算是給予鼓勵。

  "不要多話,快去做事!"古磚等得不耐煩,在一套叫喚著。"買你們人府,是要你們來做事,不是林在那兒聊天的。"

  "別嚷了,這不就來了嗎月海桐喊了回去,舉步走向那堆女人。女人們全都雙眼閃亮,眼巴巴地看著他,緊張得頻頻喘氣。

  海棠望著弟弟被一票女人簇擁著離去,心裡浮現被人遺棄的孤寂。

  這家伙是真心想幫她嗎?那張用來欺騙姑娘的俊俏笑容上,根本找不到半分誠意。唉!唯今之計,也只能靠她自己了。

  古磚走到她身邊,提了一盒花梨木雕成的精致食籃,交到她的手裡。"這是嘯王的午膳,他午間還必須處理政事,所以不出房門,就由你去伺候著。記得要恭敬些,別觸怒嘯王。"

  海棠認命地點了點頭,抱起食籃,跟在總管的後頭走著。嘯王府裡人口眾多,一路上都對著她指指點點。

  她左顧右盼,覺得有些不對勁,又說不上是哪裡出問題。只是覺得,望著她的眼神,都充滿了同情與憐憫。

  走到一棟巨大的石屋前,古磚回頭望了她一眼。"這兒就是嘯王的住所,你這就進去吧廣他匆促地說著,沒敢繼續上前。"你跑得夠快嗎?"他突然問道。

  海棠困惑地蹩眉,點了點頭。進軒轅嘯的屋裡伺候他,跟跑不跑得快有什麼關聯呢?

  古磚連連點頭,心中放下一塊巨石。

  "那就好,那就好。"他一連選聲說道,福態的身子裡在紫紅祆施裡,像顆球兒似地迅速滾開。

  海棠望著已經退到回廊之外的古磚,有幾分困惑。軒轅嘯的人緣這麼糟糕嗎?西荒的人民對他很是敬畏,卻一點也不想親近他,視接近他為畏途;這個統治者,看來只怕當得很是寂寞。

  她在門上輕輕敲了敲,想到馬上又要再接觸那雙黑眸,竟有些緊張。

  門內半晌沒有回應,她的耐性很快地用完,猜測他說不定是先行小想,所以才沒聽見她的叫門聲。她不再等待,推門而入。

  海棠才一踏進石屋,連屋內擺設都還沒瞧清楚,腳下就陡然跟著障礙物。

  "啊!"她低喊一聲,抱緊了食籃,卻重心不穩地往前跌去。原本以為會在冰冷的地上摔得頭破血流,但是她卻砰的一聲,倒在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上頭。

  那"東西"發出巨大的咆哮聲,不悅地咕喊著,拱起背脊,瞪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回頭察看。

  海棠睜大眼睛,忘記要呼吸,緊張地吞咽著口水。

  對方熱熱的鼻息,一陣陣噴在她臉上,等她看清了那頭動物的全貌,總算才明白,為什麼總管會詢問她跑得快不快。

  老虎--

  她完全想不到,才一進軒轅嘯的房間,就有一頭老虎會瞪著她瞧,還跟她鼻尖碰界尖,貼得好近。

  他的房間裡竟然養著一頭巨大而全身雪白的猛虎!白虎原本蟋曲在門前休想,她先前腳下絆著的,就是它的尾巴。如今,她恰巧躍在白虎的背上,它回頭瞪著她,看來很不高興。

  白虎的神情讓她毛骨驚然。那該不會是正代表著,它很是饑餓吧?

  海棠開始後悔自個兒的沖動,雖說不人虎穴焉得虎子,但是人了虎穴,下場也可能是成為老虎口中的美食……

  一人一虎,大眼瞪小眼,互瞪了許久。

  被一頭不悅的猛虎,如此近距離地瞪著,那感覺簡直度日如年。

  "對……對不起……"海棠總算開口,吞吞吐吐地道歉,也不管這頭白虎聽不聽得懂。"我不該踩了你……但是,你也……你也不該擋在門前啊……"縱然是自個兒先踩了對方,她也努力想申明,並不全都是她的錯。

 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來,像是在詫異她還敢說話。以往那些進屋後,瞧見它的女人,不是放聲尖叫,滿屋子亂竄亂逃,就是雙眼一翻,步的一聲就地昏厥。

  海棠屏住呼吸,不敢動彈。雖然她~向喜愛動物,但是遇上這種猛獸,~時之間她也只能僵在原地,動也不敢動。

  白虎又湊上來,在她身上聞了聞,甚至聞嗅到了她柔嫩的頸間。軟軟的毛皮掃過她的肌膚,讓她感到有些兒癢癢的。她緊張兮兮地看著它,抱緊了懷裡的食籃。

  它是在做什麼?為什麼要在她身上東聞西嗅的?是正考慮著該從哪裡咬下去嗎?

  半晌之後,不知道是覺得滿意,或是厭倦了,白虎轉過頭,不再望著她。它聳動著強健的肩部,發出低低的咆哮聲,甩了甩頭,有力的尾巴不耐地左右拍擊地面。

  "它要你下來,別再壓著它。"角落裡傳來低沉的聲音,聽進她的耳裡,有幾分似曾相識。就連聲音都跟他本人一樣,充滿著冰冷與威嚴。

  "啊!對不起。"海棠這才發現,從八門摔倒後,整個人就一直壓在白虎的背上,她連忙笨拙地站起身來。

  白虎不理會她,懶懶地看了她一眼,踱步到角落趴了下來,用那雙流浪色的眼睛盯著她瞧。

  在白虎身旁不遠處,也有一雙漆黑的眸子,沉默地凝望著她。她無法判斷,到底是哪一雙眼眸的主人,對她而言比較具有威脅性。

  "呃,我送午膳來了。"她先是笨拙地屈膝行禮,凝聚著勇氣,接著才慢慢抬起頭來。再度與他面對面,她反而更加緊張,兩人獨處一室,他危險的壓迫感彌漫著整個空間。

  她的胸口又開始覺得熱熱燙燙的。她是怎麼了?難道是生病了嗎?

  軒轅嘯坐在石屋角落的一張巨大石椅上,仍穿著她先前看過的黑絲衣裳,高大的姿態,傲然得如同神抵。

  寫滿文字的干燥羊皮卷散了一地,他正在處理著西荒各族的政事,因為被打擾而蹩眉。這間屋子一向安靜,沒有人敢靠近,今日卻有人如此膽大妄為,沒等他首肯就闖了進來。

  幾乎是她踏入石屋的那一瞬間,他就認出她了--在軒轅城裡,除了這個先前在市集上鬧事的小女人,他不曾見過那麼纖細的身段,以及美麗的五官。

  "就連對著一頭虎,你也要出言教訓嗎?"他低沉的聲音裡,聽不出任何情緒,維持著平日的冰冷。

  這女人不但有膽量直視他的目光,見到了他所豢養的白虎,竟也沒有奪門而出,還能為自個兒的莽撞找藉口?!她大概就連對著石像,都能自言自語得很開心。

  "我哪有教訓它?它臥在那兒,的確會阻擋人們出入。難道除了我之外,就沒有人踩過它嗎?"海棠不悅地說道,紅潤的唇輕抿著,覺得他冤枉她。

  "這裡不會有人出人。"他淡漠地回答,低頭又看向羊皮卷,懶得提醒她,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踩一頭猛獸。

  "你總會出門吧?就沒不留神地踩過它嗎?"她據理力爭。

  "它不會擋我的路。"他這次連頭都沒有抬。

  "外頭也會有人進來。"她開始覺得,他存心袒護那頭白虎。眼前的男人跟白虎,都是一個樣兒的性格,傲然冷淡的態度,讓人坐立難安。

  "不會。"

  "不會?為什麼?"她不解地問道,想起進人石屋前,那些人戰戰兢兢的表情。

  "他們害怕。怕它,更怕我。"冰凝的目光終於抬了起來,陰骛的黑眸固定在她困惑的小臉上。"別再多話,做好你該做的事情。"他淡淡地命令道,不再跟她漫無目的地討論下去。

  會跟她說這麼多話,對他來說已屬難得。他時常是沉默的,有時數日說不上一句話,是因為沒有對象,也是因為無話可說。

  海棠深吸一口氣,好手撫狂亂的心跳,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。

  又不是不曾靠近過他,她為什麼還這麼緊張?先前在市集上,她還抱過他的大腿呢!

  走到他面前的石桌旁,她打開食籃,將裡頭餐點擺上桌。裡頭的山珍海味,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這男人每餐都吃這麼豐盛,也難怪他會長得如此健壯;黑絲衣裳下的體格,似乎結實得很。

  "是誰讓你進來的?"軒轅嘯著地出聲問道,目光鎖在她身上,沒有去碰那些食物。

  靠得這麼近,他才發覺她有多麼嬌小。細細的手腕,似乎沒有什麼力量;粗布衣衫下的纖細柳腰,他大概以雙掌就能圈住。令人意外的,這小小的身軀,卻蘊藏著許多的勇氣。

  海棠沒有察覺到,那雙黑眸裡的神色有幾分怪異,一問寒冷如冰的視線,在審視著她嬌美的身段時,添了一些溫度。

  "外頭分派職務的人要我以後專司伺候你。"她從容地回答,終於將餐點擺好。她退開一步,偏頭瞧著他。"不吃嗎?你不餓?"他為什麼只是看著她,對滿桌好菜視若無睹?

  "你的名字。"半晌之後,軒轅嘯才開口。

  "你剛剛不是要我別多話嗎?再說,問別人的名字,你就不能加個'請'字嗎?"她抱怨著。

  他的目光倏地一寒,語調嚴厲。"說。"冷漠的聲音,凍得人都要顫抖了。

  "海棠、"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,終於找到他不討人喜歡的症結之一。

  這麼霸道的態度,再加上他那雙冰寒的黑眸,也難怪西荒的人民雖然不排斥他,卻也全都躲他躲得遠遠的。真是可惜了,他濃眉大眼的,其實長得十分俊美,冷酷陰森的表情及嚴厲的眼神,都浪費了他那張好看的臉。

  "你不是西荒的居民,為何來到軒轅城?"他盤問著,查詢她的來歷。

  海棠低下頭,眼珠子轉了轉,說出先前就編好的謊話。"我是東夷人,因為受不住長年的戰爭,才舉家遷移到這裡來。父母都病死了,我舉目無親,只能進這兒來當僕役。"

  明明是先前練習過無數次的謊言,為什麼在他那雙銳利的目光下,她就是說得格外心虛?

  她抬頭望向他,發現他仍一眨也不眨地瞧著她。她的心兒猛地一跳,熱血亂竄,讓她雪白的肌膚浮上一層淡淡的微紅,眉間的朱砂德更顯鮮紅,如一瓣貼在額上的小花瓣。

  "過來。"他陡然出聲,眸光深濃。

  海棠嚇了一跳。她的謊話被地揭穿了嗎?難道他可以看穿人心?

  她遲疑地往前走了幾步,還離軒轅嘯有幾尺的距離。他突然伸出強健的手臂,握住她的手腕,將她往懷裡扯。

  "啊!"海棠驚叫一聲,冷不防跌在他的胸膛上,鼻尖撞得發疼。她本能地伸出手,想找尋可以過附的物體,掌心恰巧就貼上了他的胸膛。

  軒轅嘯身上穿的黑絲衣裳,質地十分菲薄,她柔軟的掌心就像是直接碰觸了他,從掌心傳來的溫熱,以及男性肌膚的平滑觸感,讓她的臉色更加嫣紅。

  有力的指掌扣住了她的下颚,端起她的臉,讓她別無選擇,只能仰望著他。這樣的接觸,比市集上那一次更加親呢。他的視線不像上次那麼冰冷無情,卻讓她更加不安。

  軒轅嘯伸出手,以指尖撫過她眉間的朱砂德。那嫣紅的色澤,像是從一開始,就在誘惑他去觸摸。

  "不是點上去的?"他揉接見下,那鮮艷的顏色沒有消失。她的粉頰柔嫩得不可思議,他的指幾乎捨不得移開。

  海棠搖了搖頭,困難地開口。"不,是生來就有了的。"從來不知道,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,也可以讓她緊張得喘不過氣來。

  軒轅嘯挑起濃眉,望著她半晌,思索著該如何處置她。

  不可諱言的,這個小女人的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,她明顯地與其他人都不同。最明顯的不同,是她並不怕他,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望著他時,沒有摻雜恐懼的情緒。

  更讓他驚訝的是白虎的反應;竟然只是嗅了嗅她,沒有咆哮或發怒,默許了她的闖入。那頭虎是在幾年前,他從獵戶手中救回來的,脾氣壞得很,眼裡只認得軒轅嘯,送膳食進石屋的人,大部分都被吼了出去。

  莫非連這頭猛獸,也察覺到她的不同?

  "單獨面對我,你不害怕?"軒轅嘯問道,逼近了她精致的小臉。

  他身上傳來的力量及強烈的男性氣息,讓她感到陌生。她禁不住輕輕顫抖,察覺到掌心下的肌膚,似乎變得更加炙熱,燙得有如一塊烙鐵。她連忙松開手,不敢再摸著他。

  海棠要先深呼吸幾次,才有能力回答他。他這麼抱著她、望著她,要她怎麼能夠好好說話?

  "為什麼要害怕?你會吞了我,還是命令那頭白虎咬死我?雖然你的表情跟眼神都滿嚇人的,但在市集上,我已經看得出,你雖然嚴厲,卻也還算講道理。"她誠實地說道,沒有保留對他的看法。

  面對他時,她心中交雜的情緒其實很難說得清楚。他讓她不安,讓她忐忑,讓她臉頰泛紅、全身發燙,卻從來沒讓她感到恐懼。

  不知道為什麼,她就是能夠確定,他不會傷害她。

  她的幾句話,讓他下額一束肌肉隱隱抽動。那雙黑眸裡的目光,一瞬間變得格外明亮,但那抹光亮隨即重新被冷靜所覆蓋。

  軒轅嘯松開了對她的鉗制,往後靠回巨大的石椅上。

  "你可以下去了。"問完了問題,他淡淡地下著命令,眼神柔和了幾分,沒有先前嚴厲冰冷。那薄唇上,甚至有了些許上揚的弧度,不是笑容,卻讓人覺得容易親近了些。

  察覺自個兒這次是整個人坐在他的大腿上,海棠差紅了臉,掙扎著想滑下地去。纖細的雙腿擺動著,摩擦著他健壯的雙腿,她困難地挪動著,因為坐在他的腿上而難以施力。

  柔軟的大腿內側,像是碰著了什麼堅硬的東西,那東西抵著她,隨著她的挪移摩擦,變得更加膨脹堅硬,還有著燙人的溫度。

  她詫異地抬起頭來,不解地看著他,終於看見在他眼中燎燒的情欲火痕。

  她雖然單純,卻不無知,馬上知道那是什麼。

  "對不起!"海棠慌亂地道歉,臉頰瞬間變得燙紅,馬上當機立斷,猛地跳離他的大腿。一個不留神,竟在落地時又踩到白虎的尾巴。

  "吼!"白虎發出一聲忍無可忍的咆哮,瞪了她一眼,踱步到更角落去,決心離她遠一些。

  "噢!我好抱歉。"她低聲說道,心裡充滿罪惡感,畢竟這次的確是她的疏忽。

  "去告訴總管,今後你的職務范圍,就只在我的身邊。"他徐緩地說道。

  她愈退愈遠,終於退到石桌的另一邊去,躲在桌子的另一邊眨眨眼睛,怕再被他拖進懷裡。

  不怕他,並不代表著願意讓他抱著她吧!況且一靠近他,她的心跳就亂得木像樣,甚至忘了該怎麼呼吸。

  "你要我一直跟在你身邊?"海棠問道,拍了拍胸口,順順氣兒。

  軒轅嘯點了點頭,黑眸裡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嚴。"今後只要我睜開眼睛,你就必須在我的視線之內。白日你就聽著我的命令行動,等人夜了,就睡在屋子角落的碧紗櫥裡。"

  海棠在他的目光下,只能點了點頭,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。她在心裡思索著,不知此刻降臨在自己"身上的,是好運還是厄運?

  能夠接近他,該是她求之不得的。但是她的視線匆促掃過他腿間,心兒就不由得猛跳。

  那威脅如此明顯易見,至今還傲然聳立著,她擔憂他會不會用另一種方式"吃"了她?

  三張機,吳蠶己老燕雛飛。東風宴罷長洲苑。

  輕绡催趁,館娃宮女,要技舞時衣。

第三章

軒轅府占地遼闊,海棠問了許多人,在回廊裡摸索許久,好不容易才找到海桐棲身的雜物班。

  "那俊小子嗎?好像被一個丫環領走了,說是有事要吩咐他辦。"一個年輕的雜役瞧見她沒無目的地找著,好心地告訴她。

  海棠道了謝,依照那人的指示,在軒轅府裡愈走愈偏僻。這棟府邪實在太龐大,撤除主要建築物不說,其中還錯落著不少回廊庭院,繞得她頭都昏了。

  一間雅致的屋子坐落在角落,大概是哪個丫環居住的小屋。海棠東張西望地走過,卻因為聽見熟悉的名字而放慢腳步。她愈走愈慢,彎彎的眉也逐漸裡起,當那對柳眉擰成結時,她也停下腳步。

  "喔……海桐……噢……繼續,嗯……"嬌媚的容聲,由窗榻流瀉而出,還間雜著男女歡愛時的喘息聲。

  海棠在門外站定腳步,仔細又聽了半晌,確定自已沒有聽錯,那個嬌喘不休的女子,喊的的確是海桐的名字,清澈的雙眸緩慢眯起。

  房內男女激烈的翻雲覆雨,渾然不知外頭已經有了聽眾,仍是賣力纏綿,直到許久後才鳴金收兵。海桐調勻氣息,起身准備找水洗去一身的汗,隨手抓了一條褲子穿上,帶著笑容走到外頭。一開房門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--

  映入他眼中的,是海棠噴著怒火的明眸。

  海桐嚇了一跳,連忙將門關上。"你在外頭待多久了?"他有些狼狽地問道。

  "不久,我來的時候,你們正忙著呢!"海棠秀麗的五官,因為薄怒而有些扭曲。"我被分派到軒轅嘯身邊伺候著,為他端菜送飯,還差點被老虎咬了一口,而你竟然在這裡風流快活?"

  "這誤會可大了,我也是為了顧全大局,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!"海桐雙手亂揮,先前春風得意的表情,馬上變得百般委屈,只差沒有眼眶含淚。

  海棠仍是眯著眼瞧他,小臉上滿是不信任的神情。"你顧全大局,倒是顧到床榻上去了。"她哼了一聲。

  "我也是為了得到情報,套問出織造術的下落,才會如此賣力。"海桐煞有介事地說道,用最認真的表情望著她。"這些丫環在軒轅府裡待得久,知道的內幕也多,對我們的行動有幫助。"

  他說得頭頭是道,海棠的怒氣消去了大半。她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,怒氣來得快、去得也快。單純的小腦袋想了想。倒覺得弟弟說得也有幾分道理。

  "那你套問出什麼了嗎?"她一臉認真地問著,沒有察覺海相的笑容裡添了幾分狡猾。

  套問情報只是藉口,其實這兒的丫環貌美如花。兼而十分熱情,他可是樂不思蜀。

  海桐皺起眉頭,像是很努力在回想。"春蘭提起,說織造術是寫在一張綢子上頭,府內沒人見過,想來該是收在軒轅嘯的房裡。"他操了揉海棠的發,鼓勵著她。"你若有機會進他的屋子,再好好地搜查一番。"

  她苦笑一聲,嘴角往下垂。"我的機會可多了,軒轅嘯命令我當他的貼身丁環,之後就必須待在他房裡,伺候他跟那頭白虎。"

  海桐吹了聲響亮的口哨,挑起眉頭。"看來你我都有不錯的進展嘛!"

  一個男人會把海棠這種美貌女子收在身邊當丫環,要的只怕不只是日常起居的伺候。他該不該警告她,要她小心些,可別偷雞不著依把米;沒偷著織造術,反而賠上清白的身子?

  正要開口,屋內卻傳來嬌媚的叫喚。

  "桐,你在哪裡?快回來啊!"那聲聲像極了饑渴的小羊,等待著人去喂飽她。

  海桐要費盡力氣,才能壓抑住嘴角的笑容。他裝出一臉正經,拍拍海棠纖細的肩膀。"重責大任就交給你了,我們繼續個別行動,有任何進展,你再來找我。"他腳步一提,迅速地人屋關上門,回返床榻去了.

  房內又再度響起令人聽了臉紅的喘息與呻吟,海棠可不想再當一次聽眾,連忙快步離開,往軒轅嘯的石屋方向走去。

  夜深人靜,軒轅府裡沒有半點聲音。

  石屋之內,以珍奇的夜明珠作為光源,軒轅嘯在柔和的光線下審閱著羊皮卷。他像是無時無刻,都在為著西荒的政事忙碌著。

  從側面看去,他那張臉更是好看極了,深途的黑眸鑲著長長的眼睫,刀镌般深刻的五官,襯著一張男性化的薄唇。他的唇始終是輕抿著的,看不見半分柔情。

  這樣的唇,若是吻上女人,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滋味?

  海棠直盯著他瞧,看得有些呆了。

  "你在看什麼?"他突然出聲,沒有抬頭。

  她嚇了一跳,沒有想到窺看他的行徑會被發現。他那低沉的聲音,在偌大的石屋內像是會有回音,她拍了拍胸口,安撫突然被嚇著的自己。他沒有轉頭,也能發現她正盯著他瞧嗎?

  "沒……沒有……"她吞吞吐吐地說道,盤腿坐在屬於她的床榻上,還是忍不住看著他漂亮的側面。

  軒轅嘯安排她睡在石屋角落的碧紗櫥。這是在石壁上鑿出的空間,磨成平坦寬闊的石床,再鋪上細致柔軟的碧綠色軟綢,冬暖夏涼。碧紗櫥原本是白虎睡覺的地方,卻來了她這個人侵者,白虎趴在石床上,懶洋洋地眯著眼睛,倒是跟她相安無事。

  知道白虎不會傷害人後,海棠也不害怕了,不但跟它一同窩在石床上,還大咧咧地枕臥著它。這頭美麗的猛獸,在軒轅嘯的命令下,乖得像頭大貓,寬宏大量地接受她大膽的舉止。

  她又看了他一會兒,覺得必須稍微解釋,給他一點贊美。"我只是覺得你很好看。"她誠實地說道。

  軒轅嘯抬起頭,深不可測的目光看了她半晌,眉間有個淺淺的結。不像是微怒,倒像是有些困惑。

  "呃,沒有人這麼說過嗎?"海棠被他看得有些尴尬。

  "沒有。"他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
  她皺起眉頭,覺得他的口吻裡充滿了不相信。她並沒有說謊啊!他的確是十分英俊的,先前為什麼沒有人告訴過他?她張開嘴,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。

  "你別以為我在逗你,說好聽的話哄你。我說的可是實話,你的眼睫好長好卷,甚至讓我嫉妒,那雙眼睛也好漂亮,不過眼神的確是稍微凶了一點,還有

  "閉嘴,睡覺。"軒轅嘯截斷她的長篇大論,冷然下了命令,視線又回到羊皮卷上頭。

  海棠嘟起嘴,清澈的明眸因為他的語氣不善而變得黯淡。她步地倒回床鋪,鼓著腮幫子在生氣。這個人怎麼這麼別扭,連別人的贊美都不肯欣然接受?

  她躺在床上生著悶氣,不再起身看他,打算等到他入睡,再偷偷下床去翻找,看看他到底把織造術藏到哪裡去了。不論他多麼厲害精明,到底也還是要睡覺的吧!等他入睡之後,她就可以大搖大擺地在房內為所欲為。

  一旦等她偷出那塊綢子,她會遠遠地逃離這裡,再也不用跟這個別扭男人共處一室,再也不用被他的那雙眼睛看得心兒直跳……

  一更天,海棠躺在石床上,腦子亂轉,猜測著他會把寫著織造術的綢子藏在哪裡。

  二更天,睡意無情地襲擊著她,她的眼皮慢慢地合上,然後卻又陡然睜開,重復了無數次,用意志力想維持清醒。

  三更天,她在床上睡得毫無防備。

  西荒地區人夜後有些寒冷,海棠偎靠在白虎溫暖的懷裡,雙手纏著白虎的預子,把它當成一床暖呼呼的被褥。甚至在熟睡時,她會發出細微的聲音,呼喀哈的,像是一頭小貓。

  許久之後,桌上的羊皮卷終於全部處理完畢,軒轅嘯在石椅上仰起頭,閉目養神片刻,之後緩慢地站起身來,舒展高大的體魄。

  幾乎是他一有動作,原本正在假寐的白虎就睜開眼睛,抬起頭來望著他。

  軒轅嘯走到碧紗櫥旁,冷靜得接近無情的黑眸看著沉睡中的年輕女子。這間石屋裡,從來不曾有女人留下來過夜。

  她身上穿著西荒特有的薄薄綢衣,纖細的嬌軀上是誘人的體態,綢衣因為睡眠而卷到腿際,露出潔白修長的雙腿。因為睡時壓緊了布料,綢衣扯緊,更加強調出她細細的腰,以及胸前的柔軟線條,暗示著藏在兜兒之下的,是足以令人滿握的豐盈。

  他黑眸中的光芒轉為深濃,審視著她曲線玲政的曼妙身子。她雖然瘦弱得像個孩子,實際上卻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。

  黝黑的手指滑上她眉間的那林做紅,流連地輕觸著,之後滑到她長而卷翹的眼睫。

  她說他生得好看,卻不知道,她的美貌也讓他心動。

  軒轅嘯的指上長著厚厚的繭,弄得她有些癢,她在夢裡發出困擾的輕吟,在白虎柔軟的皮毛上揉了揉臉,想要躲開。

  在她熟睡時,那眼睫有如一排小扇子,在她潔白的粉頰上形成暗影。就連熟睡時,她的神情都像是個孩子,模樣充滿了信任,不懂得該要警戒。

  直到如今,軒轅嘯才能夠確定,她的確不怕他。若是她對他心存半分恐懼,就絕對無法在他的身旁,睡得如此安穩。

  她為什麼不怕他呢?他實在想不通。

  他一直習慣於旁人的恐懼,突然冒出一個不怕他的小女人,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
  從小,在軒轅無極的王宮中,人們看他的神情一直是膽怯的,他們恐懼他體內屬於軒轅無極的血液。那個暴君的殘酷聲名遠播,人們恐懼軒轅無極,也恐懼身為是子的他。

  七歲那一夜,他的背部被烙了白虎印,分封到西荒,人們望著他的神情更加害怕。盡管他不是以酷刑統治西荒,從不曾有過任何殘忍的暴行,那些人仍是不敢接近他,甚至會在見到他時,伏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
  沒有人膽敢迎視他的目光,就除了海棠,敢回瞪著他,對他據理力爭。他從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找尋不到半分恐懼。她望著的是他這個人,而非是他為父親所背負的殘酷名聲。

  心裡有種溫暖,進碎了長久的冰封,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。

  軒轅嘯撫摸著她的動作是輕柔的,不想驚醒她。

  白虎睜著流拍色的眼,若有所思地望著他,仍是趴在原處,任由熟睡的海棠以雙手雙腳纏得緊緊的。

  "你喜歡她?"軒轅嘯望著白虎,嘴角輕勾。豢養白虎多年,他知道這頭虎有著靈性,若是不喜歡海棠,它不會容許她的接近與觸摸。

  白虎嗤了一聲,毛須抖動,仿佛不以為然,卻低下頭咬起碧綠色軟綢蓋上她的身子,免得她著涼。

  這個動作弄醒了海棠,她睜開眼睛,突然坐了起來,一臉茫然地看著坐在床沿的軒轅嘯。美麗的眸子裡盡是迷蒙,她搖頭晃腦著,神智還飄浮在夢裡。

  "怎麼了?"他問道,看出她並未清醒。

  她看了他半晌,腦中仍是一片混饨,只會對他彎起紅唇傻笑,像是早已習慣,他坐在她床沿觀看她的睡態。不知為什麼,即使在半醒的狀態,一看見他,她就感到安心,與他共處一室,似乎是最自然不過的事。

  海棠伸手揉了揉眼睛,愛困的模樣很是惹人憐愛。

  "我口好渴。"她討著水喝,把要偷織造術的事情忘得一千二淨。

  "水在桌上。"軒轅嘯回答,仍是坐在床沿,高大的身軀沒有挪動。

  海棠點了點頭,笨手笨腳地推開碧綠色綢被,想下床去。上半身如願地探出石床,下半身那雙長腿卻還是屬於睡眠狀態,她整個身子驚險地往下一頓,眼看就要跌在地上。

  他迅速地伸手要去扶她,免得她摔疼。但是手才剛~伸出,仍處於半醒狀態的她卻身影一晃,使了個鹞子翻身,躍出了五床,眼跄地站在地上。

  軒轅嘯眉頭一皺,目光轉為凌厲。

  她無意識中使出的身法雖然笨拙,卻證明了她略白虎在一旁找了個位子,舒適地趴下,眯起了眼睛,不再理會兩人。沒有了纏人的海棠,它總算可以睡個好覺。

  渴睡的海棠摸索著,雙手滑過那個溫暖微燙的高大身軀,把軒轅嘯誤認成白虎。她心滿意足地纏上雙手雙腳,把小臉理進他強壯的頸項間,嬌小的身軀緊貼著他,尋找到最舒適的位置,從他的身上汲取溫暖,繼續做她的好夢。

  只是在蒙胧之間,她有些困惑。怎麼喝個水回來,白虎那搔得她有些癢的皮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堅實溫熱的皮膚,還散發著舒爽好聞的氣息

  她在那炙熱氣息的環繞下,又陷入熟睡,雙手始終纏著他的頸項。

  軒轅嘯沒有移動身軀,任由她亂磨亂贈,而後寂靜地沉睡。她的心跳叠著他的胸口,全心全意地信任他,柔軟的豐盈偎著他的胸膛。

  就算猜出她入府的目的並不單純,他也無法在此刻搖醒她,逼問她實情。柔軟的情緒悄悄浮湧上來,他擁抱她的動作是溫柔的。

  夜更深了,他緩慢地挪動高大的身軀,躺臥在碧紗櫥中。這張石床對兩人來說,略顯狹窄,他於是讓她躺臥在他的身軀上。

  海棠在睡夢中發出幾聲輕吟,抗議著他的挪動。她低哺幾聲,以粉頰操了操他的胸膛,睡得更沉。

  "你到底是什麼人?"軒轅嘯低問,濃眉輕皺,她卻根本聽不見他的問話。

  在夜明珠的柔和光線下,她沉睡的模樣格外嬌美。長長的頭發覆蓋了兩人,雪白的肌膚上,紅潤的唇無防備地輕啟著,像是在等待一個吻。一時之間,她的來歷與目的似乎變得無關緊要了。

  低下頭,軒轅嘯的薄唇刷過她嫩嫩的紅唇,那香甜的氣息,沁人心脾。

  蟲鳴鳥叫,軒轅府內的林木幽幽,看來很是清涼。

  一抹燦爛走過林間,仔細一看,原來是嬌小的海棠。她穿著西荒特產的絲綢,看來更加美麗。

  當軒轅嘯的房內女僕,地位似乎十分特別,總管古磚奉了命令,找來西荒最好的絲綢師傅,將各色統羅綢緞擺了一地,隨她挑選,然後裁成衣裳。她摸著那些絲綢,愛不釋手,只當軒轅嘯是本性慷慨。

  她興高采烈地挑選布料,沒有想到這種待遇,不該是尋常女僕該享有的。

  府內所有人都察覺,嘯王對待那嬌小女子的態度,不同於對待其他人,多了幾分的縱容。甚至連那頭無人敢靠近的白虎,都乖乖地跟在她身邊,在遼闊的軒轅府內亂繞。

  海棠懷裡抱著一個陳舊的小箱子,挑選了一座隱密的亭子,在石椅上坐了下來。白虎趴在一旁,懶洋洋的模樣,像是打算再打個噸。

  "好了,四下無人,現在該來瞧瞧了。"她深吸一口氣,然後打開面前的舊箱子。"喂,你可不能去告密啊!"她低下頭,煞有介事地對著白虎說道。

  白虎從鼻孔噴氣,把頭偏了過去,瞧也不瞧她。

  海棠把這種反應當成首肯,回頭繼續對付起那個箱子。這東西是從軒轅嘯的房裡拿出來的,她可不認為這是偷竊,反正看完之後她還會放回原位。

  不過話說回來,要是這個舊箱子裡,恰巧就放著寫上織造術的綢子,那她就必須昧著良心,偷偷取走了……心中浮現了罪惡感,她用力甩甩頭,想把那種情緒甩出腦袋。

  古老的箱蓋發出嘎嘎的聲響,甚至還冒出一陣灰塵。

  海棠滿懷希望地在箱子內東翻西找,卻發現箱子裡只是裝著一些破碎的絲綢。"織造術會寫在這些破爛東西上頭嗎?"她皺起柳眉,一塊塊地翻看,沒能看出什麼端倪。

  亭子旁的草叢有了些動靜,白虎陡然拍起頭來,琥珀色的眼睛瞪著某一處。

  一個俊美少年整理著衣物,春風滿面地走了出來,他望向亭子裡,笑容瞬間僵硬。草叢裡又走出一個面色配紅的年輕女子,嬌羞地在扣著鈕扣。

  "桐,我們什麼時候再--"粘膩的情話還沒說完,她已經瞧見亭子裡的少女與白虎,臉上的嬌笑變得十分尴尬。

  "鳥語花香的,在賞花嗎?"海棠淡淡地問道,挑起秀眉,當然知道海桐在草叢裡做了什麼好事。

  那女子倒抽一口氣,因為幽會被人撞見,不敢久留,轉身飛快地逃走了。

  海桐歎了一口氣,雙手一攤。"你把夏荷嚇跑了。"好不容易又遇上一個美貌丫環,找了個幽靜的地方幽歡,哪裡知道又會被海棠逮個正著。

  "你還真忙呢!"海棠感歎著,不知道該誇贊他為了套問情報而不遺余力,還是責備他耽溺於美色。

  "這種忙法很適合我。"海桐樹出一個大大的笑,帥氣地一撥發。視線落在那口箱子上,眼神裡總算多了幾分認真。"那是什麼東西?"他問。

  "從軒轅嘯房裡拿來的,我正在翻找你說的那塊綢子。"她一偏頭,示意海桐進亭子裡來。

  海桐卻站在原地挑眉,先是看看海棠,再看看地上那頭白虎。"我還是站在這裡就好了。"他謹慎地說道。在軒轅府內打探消息的這段期間,有太多人警告過他,最好不要接近石屋。

  居住在石屋裡的軒轅嘯及那頭白虎,脾氣似乎都不太好。

  令眾人百思不解的是,海棠才進屋沒多久,那一人一虎明顯地對她另眼相看。雖然還不到言聽計從的地步,但是起碼十分在意她,軒轅嘯除了外出處理事務外,只要在府內的時間,就一定要海棠隨待在側。

  "怕什麼,它不咬人的。"海棠甩著手中的碎布料,困惑為什麼所有人一瞧見白虎跟在她身旁,就全躲得遠遠的。

  "它不咬你,可不代表著它也不咬我。"海桐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,還很小心地避開那只白虎。他伸手想取海棠手上的碎布,白虎突然發出低低的吼聲,瞪著他。"好,我不碰。"他馬上舉高雙手,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。

  "不可以。"海棠嬌叱了一聲,不悅地看著白虎。

  這頭白虎半點禮貌都不懂,倒是把軒轅嘯那對任何人都不友善的態度學了七八分。

  白虎眯起眼睛,總算沒有再吼叫,趴在原處動也不動。

  海桐還是不敢動手,把兩手藏在背後,彎下腰察看那些零碎的布料。"不是這些。這個箱子怕只是用來裝絲織品的樣品,那塊傳說中的綢子不在這裡面。"他看了一會兒,才下了結論。

  海棠的雙肩垮了下來,眸子黯淡。"他屋子裡的東西也不多,我全都搜遍了,根本找不到你說的綢子,如果連這箱子裡也找不到,那我就真的沒辦法了。"

  海桐的眼珠子轉了轉,在亭子的另一角坐了下來。

  "有人說,那塊綢子是他前來到西荒時,他的母親所寫的。既然是母親的遺物,會不會是由他貼身帶著?"他說出心中的猜測。

  "你的意思是說,綢子大概在他身上?"海棠問道,認真地思考著。

  連他穿慣的那件黑絲衣裳,她都摸來看過好幾次,也沒瞧見上頭寫了什麼。她努力回想著,他那高壯健碩的的身軀,還有哪處能藏東西。

  想著想著,臉上竟然冒出一陣燙熱。這還得了,她竟然一想到軒轅嘯,就會臉紅!?

  "你還好吧?很熱嗎?"海桐關懷地問道,發現她突然間沉默了,一張俏險轉為嫣紅。

  "沒事。"她回答得太過迅速,想掩飾先前的失態。

  海洞挑起眉頭,把話題拉回綢子上。"我想,織造術對於西荒十分重要,以軒轅嘯維護西荒福低的作風,不可能隨意將那塊綢子亂放。"他一拍手掌,作了結論。"對了,除此之外別無可能--綢子一定在他身上!知道在他身上就好辦了,你去剝了他的衣服,把他剝得赤條條的,就肯定找得到。"

  海棠瞪著他,突然有股沖動,想讓白虎當場咬死這個禍害。"你要我去剝他的衣服?"他還把她當姊姊嗎?竟提議她去剝男人的衣服!

  "為了全族的利益,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的。"海桐微笑說道,之後站起身來,往亭子外走去,把事情丟給海棠去煩惱。行走的時候,還是小心地避開白虎,他可不想要被咬掉一塊腿肉。

  提議海棠去剝軒轅嘯的衣服,或許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
  就如同那只白虎只對海棠友善般,軒轅嘯的容忍與寵愛,當然也只限於海棠一人。

  一個男人對所有人都不假辭色,惟獨對一個女人較為容忍,容許她恣意妄為,還不許她離得太遠。這些線索還不夠充分嗎?

  海桐幾乎可以拿項上人頭打賭,那個眼神嚇人的軒轅嘯,肯定是對海棠有幾分意思。會不會過一陣子後,那位西荒的霸主,倒成了他的姊夫呢?這麼一來,織造術還怕不能手到擒來嗎?

  他邊走邊微笑,突然覺得,這倒是一個最好的辦法。

  四張機,很啞聲裡暗交眉。回梭織朵垂蓮子。

  盤花易绾,愁心難整,脈脈亂如絲。

第四章

軒轅嘯一回到石屋,就察覺到那雙熱烈的視線。

  海棠坐在角落裡,摟著白虎的頸子,一雙水晶似的瑩瑩大眼直盯著他瞧,輕咬著紅唇,不知又在打什麼主意。

  他冷眼望著她,徑自走到石桌旁,放下手中的缰繩。他剛從西北方的魔鬼城回來,那裡有一群盜匪,搶奪了軒轅城商家的六十車絲綢,他領了十名男子前去圍剿,短短半日的時間,就肅清了盜匪,奪回了絲綢。

  把盜匪們交給屬下處置後,他回到軒轅府,一身風塵僕僕。

  石桌上放置絲綢樣品的小箱子,有被移動過的痕跡,他掃了海棠一眼,仍是不動聲色。

  早猜出她進府來是別有居心的,她會到處翻找東西,全在他的意料之內。他沒有點破,准備等她自行露出破綻。

  海棠放開白虎的頸子,走下石床,慢慢地接近軒轅嘯。她來到石桌旁,視線刻意回避那口小箱子,有點作賊心虛。

  "你今天這麼早回來?這身打撈不像是去織廠,是去了哪裡?"她隨口問道,主動攀談,想減低他的戒心。

  海棠以指尖摸著他剛剛扔下的絕繩,細嫩的指腹把玩著缰繩,全然是無心的舉動;她因為心懷詭計而有些不安,手中摸著東西,心裡總是比較踏實些。

  軒轅嘯瞥見她漫不經心的舉止,卻覺得下腹一緊,她的確不是善於誘惑人的妖艷女子,但是在舉手投足間,卻有著動人之處,就是能在無心間勾起他的情欲。

  "去了魔鬼城。"他的聲音因為騷動的情欲,顯得更加低沉。

  海棠眨了眨眼睛,抬起頭來望著他。"那裡不是盜匪群聚的地方嗎?你去那裡做什麼?"她先前聽說過,魔鬼城的盜匪是北荒居民的心頭大患。

  "剿匪。"他回答得很簡單。

  "晤。"這男人怎麼用詞都這麼簡單?擺明了不想閒聊,她皺著眉頭,仍不放棄,還是在他高大的身軀旁繞著,不肯離開。"你破了魔鬼城嗎?怎麼處置那些盜匪?"

  按暴君軒轅無極所設下的蒼字是朝律法,聚眾為匪者,不但要斬立決,而且還罪誅九族。想到這些年來,有無數的人死在軒轅無極的暴政下,海棠就忍不住發抖。

  "帶頭者,殺了。其余的,送往苦役區勞動。"軒轅嘯回答得簡明扼要。他伸手解下披風的扣子,高大的身軀坐在石椅上,冷凝的目光看著海棠。

 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幾乎想要低頭,察看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,否則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,怎麼老是在她身上打轉?

  海棠清了清喉嚨,才繼續說話。

  "你並沒有將那些人全部處死嗎?"她提出疑問,心裡其實已經逐漸明白。不知為什麼,縱然他沒有明說,她卻能猜測出他的心思。

  "群龍無首,那群人沒辦法再作亂的。與其動刀殺人,不如將他們編人苦役區,付出勞動來得有助益。"他淡淡地說,沒有正面回答違背父王律法的理由。

  "軒轅無極立下那些律法,為的是要鎮壓人民,而你卻反其道而行?"她不肯轉移話題,仍是纏著他追問。她總覺得,要是問得清楚了,就會更加地了解他。這個被人民所恐懼的男人,體內雖然流著暴君殘酷的血液,但是他對待人命的方式,卻與其父截然不同。

  他筆直地看著她,瞧出她興致勃勃。"治理人群,一如治理江河。疏導比圍堵來得有效。"他還不曾遇過,有女人對政事這麼好奇的。

  海棠彎起嘴角,柔軟的唇噙著微笑,她放下了手中的缰繩,回望著他。"若依著律法來執行,連那些盜匪們的親人都必須陪葬。你不遵從律法,為的是不想牽連那些無辜的人們,對吧?"

  難怪西荒能長治久安,有軒轅嘯這種思威並行的統治者,人民才能專心於耕織。待在他身邊的時間雖然不長,但她已經能夠看出,他與暴君軒轅無極的不同之處。

  至少,她能夠確定,他並不是一個殘暴冷血的男人。

  軒轅嘯沒有回答,黑眸中某種光芒一閃而逝,下颚一束肌肉微微抽動,但睑上卻還是沒有表情。他俯視著她,墓地抬起手,對她勾了勾食指,那姿態十分傲慢,如同不可一世的帝王。

  海棠左右看了看,瞪大眼睛,指著自己的鼻尖,露出一臉迷惑的表情。"你這是在喚我嗎?"她問道。

  他的臉上霎時蒙了一層陰,嚴酷的黑眸瞪著她。"這裡還有別人嗎?"他反問,語氣裡有著濃濃的不悅。

  "我哪裡知道你是在喚那頭白虎,還是在喚我?還有,我也有名字啊,你不會喚我的名字嗎?"她嘟著紅唇,小聲地抱怨著,還是認命地走向他,在巨大的石椅前站定腳步,仰起小睑望著他。

  他的身軀是那麼高大健碩,像是可以撐起天地,每次站在他身邊,她就覺得自已好嬌小。

  軒轅嘯瞪著她的頭頂,耳中聽不清她在嘟峻些什麼。"坐上來。"他下著命令。

  海棠的臉突然轉為嫣紅,無言地瞪著他。她先前覺得那張臉十分好看,現在,她卻覺得那張臉看來可惡極了,無法明白,他為什麼可以冷漠地說著那麼……那麼差人的話……

  他竟是要她坐在他的大腿上!?

  "你就不能夠加個請字嗎?"她舉起蓮足,一寸寸地往後退,想要不著痕跡地逃開。她愈是退後,他的臉色愈難看。"還有,你先前也凶過我兩次,不許我坐在你大腿上的……"

  "上來。"這句話沒提高半個音階,卻冷得讓人顫抖,還搭配上軒轅嘯皺眉的表情。

  海棠像是被針扎到似地,火速跳上他的大腿,還附贈一項福利,雙手牢牢地圈上他強壯的頸子。

  "我來了。"她宣布道。在他那樣的表情下,很難有人能不乖乖聽話的。

  她的身子輕盈,他感受不到什麼重量,卻有著少女淡淡的香氣。他坐在原處,伸出堅實的手臂,攬抱著她纖細的腰。

  "為什麼對政事有興趣產軒轅嘯問道,汲取著她身上的清香。

  她靠得這麼近,柔軟的豐盈緊貼著他,他的欲望如同野火,開始燎燒。

  海棠沒有察覺,危機正一步步地靠近。她挪動著嬌小的身軀,在他高大的體魄上,尋找著較為舒適的位子。這樣抱著他,很奇怪地讓她有種熟悉感,那種感覺,很像是她夜裡抱著白虎取暖人睡,會讓她感到溫暖而安心。

  這段時歸的夜裡,她都睡在碧紗櫥中,抱著白虎安睡。但是清晨醒來時,白虎不知為什麼,總是躺到了床下。

  她喜歡夜裡抱著白虎的感覺,如同~團暖暖的火包圍著她,堅實平滑的肌肉、有力的心跳,以及徐緩的呼吸,都緊緊守護著她。在睡夢中,她的唇上常常會感到一陣酥麻,像是被蝴蝶的羽翼刷過,她好喜歡那種感覺。

  如今,坐在軒轅嘯的大腿上,那種酥麻的感覺又悄悄湧了上來,她感到有些困惑,無意識地伸出粉紅色的舌尖,舔了舔唇。

  她這種無心的舉動,讓他黑眸中的光芒變得更加深濃,銳利的視線盯牢了她嬌美的側臉。

  海棠搖了搖頭,柔軟的黑發拂過兩人之間。

  "讓我感到有興趣的,不是政事,而是你。"她誠實地說道,想用談話來轉移注意力,免得自己胡思亂想。

  她的回答讓他挑起濃眉。"為什麼?"他又問。

  她偏頭想了片刻,再度搖搖頭。"我不知道。"這個問題連她都找不到答案。

  明明是偷了織造術後,她就要逃離西薩,跟他老死不相往來,她為什麼還要費神關心他?她的目的該是只有織造術啊,為什麼一顆心流連在他身上的時間,比用在調查織造術上更多呢?

  她一邊困惑著,一邊漫不經心地挪動臀部。不知為什麼,像是有什麼堅硬的熱的東西頂著她,讓她坐得不是很舒服。

  海棠輕扭著臀,終於找到最舒適的位子……

  蓦地,海棠陡然抬起頭來,瞪大眼睛望著軒轅嘯而他回望著她,仍是面無表情,只有那雙深逮的黑眸洩漏了情欲的火苗。

  糟了,她竟然又犯了同樣的錯誤!

  海棠面紅耳赤地掙扎著,想要下到地面去,但是這一次他不肯松手,堅實的手臂圈緊了她纖細的腰,硬是把她留在原處。

  "坐著,別動。"軒轅嘯語氣淡漠,但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,可眼淡漠扯不上半點關系,灼熱得幾乎要把她燙傷,且正無言地威脅著,只要她敢再合動,他就會撕去她身上的衣物,對她為所欲為。

  她僵硬著身子,真的沒有動彈,不敢再刺激他,緊張得如坐針氈。

  先前還在心裡盤算著,要找機會剝了他的衣服,瞧瞧他把綢子藏在哪裡。現在,她悲觀地猜測,會先被剝個精光的人,應該是她。

  兩人無語凝望,時間像是停止流動。

  海棠屏住氣息,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。如果他想染指她,她絕對逃不掉。他高大而強壯,又是西荒最有權勢的男人,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,而她充其量只是個小女僕,哪能拒絕他的臨幸?

  她在心中悲哀地歎息,知道不能指望海桐會來拯救她的貞操。那個好色家伙,現在不知道又流連到哪個女僕的床上去了。

  要是為了偷取織造術而賠上清白,她大概會被當成偉人,名字會讓族人傳頌好幾百年。但是……但是這樣很丟臉啊!所有族人都會知道,她為了織造術,而被軒轅嘯給吃了……

  海棠皺著眉頭想著,雙手交握在軒轅嘯頸後,無意識地把玩他的發尾。

  縱然理智上還沒認同軒轅嘯,但是這段時間的深夜相擁,已經讓她的身子熟悉了他的。這樣親見地坐在他懷裡,她雖然有些緊張,但卻不害怕。

  甚至,在心中最不為人知的角落,還悄悄浮現了一丁點兒的期待。她的唇瓣,又開始感覺有些酥酥麻麻的,被他的目光望得心中小鹿亂撞。

  他的呼吸變得濃濁,逐漸靠近她,一雙黑眸鎖住她,催眠著她。

  海棠在他的目光下輕顫,無法逃開,沒有意識到,自己甚至已輕啟柔軟的唇瓣,等待著他的吻…

  門上忽地傳來輕敲,石門被打開,古磚領著一群人站在那兒,福態的身軀艱難地行禮。

  "嘯王,這是您吩咐要的熱水。"他恭敬地說道,等到抬起頭,看見在石椅上纏抱在一起的男女,一張胖睑迅速脹得通紅。

  那群人扛著一個巨大的石盆,裡頭注滿了溫水,在離石椅很遠的地方,就放下石盆,不敢靠近。一個女僕走了進來,送上了浴巾等用品,另一個則是送來熱燙芬芳的茶湯,顫抖地放下後就連忙退開。

  人們一字排開,站在牆緣,離兩人很遠很遠,低垂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  "出去。"軒轅嘯皺起眉頭,淡淡地下了命令。

  那些人像是聽到特赦令,全都跳起來往外沖去,不但不敢久留,甚至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,只差沒有喜極而泣。海棠懷疑,他們出去後,會跪在庭院裡叩拜天地,感謝自己能大難不死。

  只有古磚在關上門時,偷偷多看了一眼。他的視線落於坐在嘯王大腿上、面色配紅的美麗女子身上。多麼奇怪的女人,竟然完全不怕嘯王,膽敢在嘯王懷中,沒像一般女子嚇哭或是嚇昏,還大膽地把玩著嘯王的黑發?!

  他心裡充滿好奇,卻不敢留下來,把疑問都成在心裡。

  是他眼花看錯了嗎?怎麼老是覺得,剛剛那匆促的一眼裡,似乎看到嘯王那嚴酷的臉色,竟變得較為柔和了些……事實上,嘯王望著那女子的表情,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。

  嘯王對一個女人溫柔?可能嗎?會是他太過恐懼所產生的幻覺嗎?

  古磚抱著一肚子的疑問,皺著眉頭踱步離去。

  趁著僕人們送東西時,海棠逮著了機會,一扭纖腰,滑下他的大腿。

  她走到角落,偷偷用手捂著熱燙的雙頰,心兒亂跳。要不是有人打破那一刻迷咒,她大概真的會呆愣地臣服於他,被他所吻,或是任由他做出更多更多

  想想真是可怕,這一切跟偷取織造術沒有任何關系,但她就是抗拒不了他,幾乎要被他的體溫給融化,癱成一團軟泥,任由他揉捏撫弄。

  "回來。"背後傳來低沉的聲音,明顯地為她的逃離而不悅。

  海棠用力搖搖頭,逃到巨大的石盆旁,才敢直視他那張濃眉深鎖的臉龐。"你不先洗澡什麼的嗎?再耗下去,等會兒這些熱水跟茶湯都會變涼的。"她吞吞吐吐地說道,纖細的手放進溫水裡輕輕撩動。

  軒轅嘯眯起黑眸,望了她半晌,看出她刻意在躲避,酡紅的粉頰洩漏了少女的羞怯。

  從她的反應看來,她無疑還是一個生嫩的處子;雖然在夜裡她會纏抱著他,會在睡夢中情懶地回應他的吻,但那卻是生澀而輕柔的。為了不驚醒她,他總是輕舔著那柔軟的唇,細細品味逗弄著她口中的丁香小舌,沒有吻得太深。

  只是,這樣的淺嘗已經不能夠滿足他,他的欲望因為她而疼痛著。

  他站起身來,隨意地褪去身軀最外頭的那件披風,往海棠走了過去。

  她瞪大眼睛,雙手抓緊了石盆的邊緣,克制著想逃走的沖動。"你在做什麼?"他脫衣服的目的,該不會是想要就地"享用"她吧?

  軒轅嘯看了她一眼,從她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色,到她瑟瑟輕顫的嬌軀,原本火炙般的欲望,竟神奇地退去。發現她開始恐懼,令他提不起半點"興致",寧可放任欲望煎熬疼痛,也不願意讓她感到害怕。

  "沐浴更衣。"他冷硬地回答道,敏感的察覺海棠松了一口氣。

  從他纾解的眉頭,她猜測出危機已經過去。

  她轉頭四望,想找些東西來分散他的注意力。鼻間聞到芬芳的氣味,她看見那碗茶湯。

  "入浴前,要先喝些茶嗎?"她小心翼翼地說道,端了茶湯接近他,希望他喝了茶之後,能夠消消火。呃,當然,不論是他的怒火還是欲火,她都希望能夠靠著這碗茶來消洱。

  軒轅嘯解下腰際的配劍,淡漠地點點頭,緩步走到石盆旁。

  海棠將茶杯速了出去,動作仍是十分謹慎。她腦子裡還惦記著,先前跟他肌膚相貼時的尴尬,只是稍微回想,心中就浮現某種異樣的感覺……

  她想得太出神一指尖無意摸到他的手,熱燙的感覺又竄入血液,她嚇得連忙松開手。"啊!"她發出一聲低叫。

  雙手縮得太快,那茶杯飛了出去,芬芳熱燙的茶湯在空中化為一道弧線,灑了他一身,茶水從他濕淋淋的臉龐往下滴流。

  在茶水形成的小瀑布下,軒轅嘯的臉色十分難看。

  "該死的!"他低咒一聲,伸手抹了抹臉,凶狠地瞪著她,氣憤得不知該給她那小巧的圓臀一陣好打,還是狠狠地吻她,直到她再也沒精力惹出這些小麻煩。

  "對不起。"海棠低嚷著,連忙靠上前去,想要彌補無意間犯下的錯誤。看見茶水燙紅了他臉部及頸部的肌膚,自責的情緒淹沒了她。

  她扯起裙擺,用柔軟的絲綢擦拭著他臉上的水漬,但是茶水雖然擦得掉,黝黑肌膚上浮現的紅痕,她就束手無策了。

  "痛不痛月海棠連忙問道,雙手在他肌膚上滑動,想替他抹去那些疼痛。她沒有察覺,此刻兩人靠得很近,她幾乎等於是站在他的懷抱裡。

  他緩慢地搖了搖頭,因為她流露出的焦急,擰緊的眉頭逐漸松開。

  "真的嗎?"她沒有察覺到,那雙銳利的黑眸,眸光有些轉變,一雙小手仍在他的臉部及頸部流連。

  他的頸部有一處肌膚被燙得好紅,肯定是痛極了,她心中十分自責。

  小時候曾經被熱水燙傷食指,她還記得那種疼痛,那時她哇哇哭了好一陣子。而現在他的燙傷更嚴重,怎麼可能會不痛?她憶起幼年燙傷時,母親所采取的動作,一時間想也不想便照本宣科地做了。

  原先海棠只是輕撫著軒轅嘯的頸部,而後讓他大為震撼的是,她竟靠上前來,柔軟的紅唇一張,竟就貼上那處有些刺痛的肌膚--他高大的身軀完全但住,如石像般僵立不動,因為她的舉止而動彈不得。

  濕潤的唇貼上他的頸部,那柔軟的觸感讓他全身一顫,而她滑出唇瓣的靈巧小舌舔著那處皮膚,更讓他的理智幾乎崩潰。

  "不痛了,不痛了。"她輕舔著他,一面連聲說道,拿他當小孩子似地哄著,完全忘了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。

  海棠的舉止裡只有純粹的關心,沒有包含半點煽情的誘惑。當地克服了欲望之後,浮上心頭的是某種更深刻的溫暖情緒。

  這感覺其實不壞。不,其實該說是好極了。他能夠感覺到,她全然無保留的關心。

  看見條水德濕了他的衣衫,海棠抬起頭來,小臉上滿是焦急,想要察看他衣衫下的肌膚,是不是也被燙傷了。

  "快把衣服給脫了。"她急促地說道,短短的時間內,情況完全改觀,反倒變成她急著脫他的衣服。

  先前海桐提議過,要她找機會剝了軒轅嘯衣服的事情,在此刻倒被她忘得一干二淨。她扯開他的衣襟,迅速地剝下那件黑絲衣袍,對他赤裸黝黑的寬闊胸膛視若無睹。

  而他的胸口,垂掛著一枚墨色的圓五,看來十分古樸。

  海棠只是匆促地看了那圓石一眼,沒有多想,一面把手裡的黑絲衣袍卷了卷,扔到一旁去,她測了一下石盆的水溫,然後轉過身去,想著要再喚些僕人來,再倒入一些冷水,但摹然映入眼簾的東西,讓她全身一僵,倒抽了一口氣--

  那是一個模糊的印子,烙著張牙舞爪的虎紋,深刻而猙獰,竟然就烙在他的血肉之軀上。烙痕的年代久遠,肯定是在他還是幼童時就烙上的,黝黑的肌膚在烙痕的邊緣,形成丑陋的皺折,讓那虎紋看來更加嚇人。

  聽見尖銳的抽氣聲,軒轅嘯高大的身軀變得僵硬,迅速地轉過身來,銳利的黑眸掃過她蒼白的小睑。他知道她看見了什麼。

  背上的白虎烙印是他承受軒轅無極罪孽的證據,帶給他無比崇高的皇子身份,卻也為他帶來了死亡的陰影。眾人知道他承受父孽,更加恐懼,把他視為軒轅無極的化身。

  曾經有女人,在歡愛時看見他背上的烙痕,尖叫著奪門而出,赤裸地躲在庭院一角吸泣,嘴裡嚷著,寧死也不願跟一個邪魔同床共枕。

  從此之後,他總刻意藏起背上的白虎烙印,不肯讓人瞧見。而如今,卻因為對海棠松懈了防備,他意忘了這件事情!

  軒轅嘯全身僵硬,瞪視著她,等著她尖叫或是昏厥。她是會逃走,還是會哭叫、指著他大呼邪魔?

  時間凝結,海棠顫抖地望著他,以手捂著唇。然後,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,一顆顆地滾出她的眼眶。

  他愣了一愣,沒有想到她竟會哭泣。她是被嚇哭的嗎?

  海棠站在原地,無法阻止淚水的滑落。她開始有了動作,卻不是如他所猜測的轉身逃開,反倒舉步更加靠近他,一雙顫抖的小手撫上他的背部,撫摸著那個連他都不願意去觸摸的白虎烙痕。

  "不痛……不痛了……"海棠低語著,因為哭泣,連話都說不清楚。她實在忍不住了,紅唇一扁,哭泣的聲音逐漸變得響亮。"不痛、不痛了。"她輕撫著他的背部,卻愈哭愈大聲。

  黝黑的肌膚上,不但有著丑陋的烙痕,看得仔細一些,還可以看到鞭子抽打過的痕跡,遍布了整個背部。是誰那麼殘忍,竟然這樣對待他?想到他曾經承受的傷害,她的心就難過。

  難怪他始終不曾展露笑容,始終拒人於千裡之外,要是有人曾經這樣傷害她,她肯定也會變得跟他一樣,再也不相信任何人。

  心中的母性澎湃洶湧,她一面哭泣,一面憤怒地想殺死那個膽敢如此傷害他的人。

  海棠的反應讓他措手不及,有半晌的時間,根本弄不清她嘴裡抵嚷的到底是什麼話。他只能從她的態度上猜測,她並沒有因為那個烙痕而厭惡他。這個認知,讓他懸著在心中的巨石落了地。

  但是她卻一直哭,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委屈,淚水都沾上他的背部。

  "為什麼要哭?"軒轅嘯詢問著,不明白她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。舉起手,他以拇指拭去她粉頰上的淚水。

  "因為……"她一面哭著,一面抽喀,在他黝黑有力的指掌下抬起頭來。"因為你好痛、好痛啊!"她難得哭泣,但是一想到他受過的苦,淚水就止不住。

  海棠的回答,讓他心中一震。如同有驚雷閃過,擊碎了他心中某種堅硬的檢格。

  他是軒轅無極的兒子,承受父親的罪孽似乎是理所當然的,旁人總是恐懼著,對他恭恭敬敬,從來沒有人會因為他的傷痛而流淚。

  從有記憶以來,似乎沒有人如此關心過他,焦急地在乎他是否疼痛。就連十八年前,他被烙上白虎印,發著高燒,在劇痛間輾轉時,也沒有人詢問過他痛不痛。

  只有海棠,擔心他燙著,擔心他痛,就連看見他背上的舊傷,也會哭得淋瀝嘩啦,明眸成了流泉,不斷地湧出淚水。

  "你在為我哭泣嗎?"他低聲問道,平時冷硬的語氣裡,夾帶了情緒的波動。

  從來沒有人在意他的疼痛,而她竟為了他而哭泣!

  欣喜的情緒來勢洶洶,卻也夾雜著濃濃的心疼,她哭泣的傷心模樣折磨著他,淚水像是要滴穿他的理智。

  "別哭了。"他低吼一聲,將她拉人懷中,用盡力氣擁抱她纖細小巧的嬌軀。

  "你一定好痛、好痛的,那些傷……"她固執地說道,靠在他懷裡低聲嚷著,紅唇在一開一台間,摩擦著他胸前的肌膚。

  帶著淚痕的小臉緊貼著他赤裸的胸肌,他的心跳震動著她的耳。

  "就算真的痛,現在也不痛了。"軒轅嘯緊擁著她,薄唇上緩慢地浮現一抹溫柔的弧度。那其實稱不上是笑容,卻的確是微小的歡欣;他因為她的關心而愉悅著。

  "怎麼可能?"她瞪大眼睛,想指責他嘴硬,但是一抬起頭來,微張的紅唇竟然就被堵住--

  那炙熱的薄唇准確地找到她,覆蓋在柔嫩的紅唇上,睡夢中那被蝴蝶羽翼刷過的酥麻感,一瞬間被加強了無數倍,凶猛地竄入她的四肢百骸。

  他吻住她,不讓她繼續說話或是哭泣,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在這個吻中。

  "晤……"她低喊了聲,卻讓那靈活灼熱的舌乘機滑入,勾纏著她嫩嫩的舌尖。

  軒轅嘯的舌描繪著她的唇,以雙手探索著她的嬌軀,一手攬抱纖細的腰,另一手則攀上她胸前圓潤的豐盈,揉握著那兒的柔軟。首次在她清醒時擁吻她,他格外瘋狂而霸道放肆。

  海棠因為驚訝而喘息,但是酥軟的快感很快地淹沒理智,她掙脫不開他的束縛,只能在他的攻勢下束手就擒。

  熱烈的吻持續深入,她被吻得昏沉,只能倚靠著他,全身都被他的灼熱體溫熨燙著。蒙胧之間,她完全沒有想到要反抗他。

  她只是覺得有些奇怪,他的吻跟擁抱,都有些似曾相識,但無論如何她就是想不起來,他曾經在何時吻過她;她完全不知道,自己在睡眠的時光裡,已經被他占盡便宜。

  西荒的炙熱陽光下,兩人擁抱的身影拖得很長。白虎懶洋洋地站起身來,往外走了出去,並同時以尾巴靈巧地帶上門。

  五張機,橫紋織就沉郎詩。中心一句無人會。

  不言愁恨,不言憔悴,只憑寄相思。

第五章

石屋之內,海棠坐在石椅上愣愣發著呆,她的掌心躺著一枚古樸的圓石。

  這圓石原本是掛在軒轅嘯胸前的,似乎就連沐浴也不解下來。先前他熱烈地吻了她之後,瞧見她紅著臉低頭,明眸瞪著他的胸口,不敢回望他的視線。

  "看什麼?"那時他以低沉的聲音問道,語氣裡多了一絲灼熱。

  海棠的身子展了一震,有些手足無措。"沒……沒什麼,只是瞧這圓石很特別。"她吞吞吐吐地說道,顧左右而言他。

  上方傳來某種聲音,她懷疑地抬起頭,猜測那是不是笑聲在他胸臆間滾過的聲音。

  手掌傳來熱度,他竟將那圓石解下來,放進她的手裡。"戴在身上,記得不許離身。"他說道。

  海棠詫異地抬起頭來,卻剛好看見軒轅嘯雙手放置到腰間,准備脫下殘余的衣褲。

  她猛地跳了起來,面紅耳赤地飛快往外逃去,不敢久留。

  海棠有些狼狽地回想起,軒轅嘯那健碩的體魄上,除了這枚圓石,就沒有別的綴飾。海桐先前說了,軒轅嘯可能把那綢子貼身藏著,那這枚圓石該是最有嫌疑的。

  只是她不明白,如果圓石裡真的包藏了綢子,那麼對軒轅嘯來說,就該是十分重要的東西,為什麼他要把這圓石交給她?

  她坐在石椅上百思不解,縮起了修長的雙腿。挪移著臀部,她皺起眉頭,漫不經心地覺得石椅有些冷硬,比不上他的大腿舒服。

  熱燙的嫣紅湧上面頰,她在心中暗罵自個兒不正經,怎麼能夠老是惦念著他那黝黑結實的身軀?

  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圓石,她又歎了一口氣。

  端詳這東西已經好些天了,她就是看不出什麼玄機,以為綢子藏在裡頭,卻也找不到地方可以著力打開。她幾乎要放棄,以為自己找錯方向,這圓石說不定只是普通的裝飾品。

  她隨意拋了拋圓石,那墨色的石頭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,跌在陽光之下,竟顯得十分晶瑩剔透,有著瑰麗的光彩。

  "糟了!"她低喊一聲,連忙下了石椅,奔上前去察看。要是把這圓石摔壞了,她要怎麼完壁歸趙?

  角落裡,先是傳來清脆的笑聲,接著是鈴檔亂響的聲音。那聲音回蕩在石屋內,而碧紗櫥內的白虎卻還是閉著眼睛假寐,像是沒聽見。

  海棠回過頭去,有些訝異還有人膽敢走進這間石屋。是不是因為曬了陽光,她隱約地覺得,手中的圓石正散發著熱度。

  那是一對很可愛的孿生娃娃,年約五歲,身穿西荒特產的頂級絲綢,一個繡金線,一個繡銀線。而正在叮當亂響的銀鈴,是他們鞋面上的穩子,小小的步伐每踏一步,就十分響亮。

  "拿到了,拿到了,她終於拿到了!"小娃娃也不怕生,奔了過來,笑嘻嘻地在她腿邊繞啊繞,揮著長長的袖子。"拿到了,拿到了。"他們像是在唱歌似地喊。

  "你們是誰?"生得粉雕玉琢的孿生娃娃,眉目裡有幾分軒轅嘯的影子,她心裡頭有些吃味。

  西荒境內,有膽子進入石屋的人肯定不多,她簡單地推理,猜測這對孿生娃娃該是軒轅嘯的孩子。他是西荒的統治者,若是臨幸了哪個女子,有了一、兩個孩子倒也不足為奇。

  只是,一股酸意不知為什麼,就是直往她喉間湧上來;她感覺到深深的嫉妒。

  "我是阿金,她是阿銀。"繡著金線的娃娃說道,

  看來該是個男孩。

  "這什麼名字?你們爹娘名字取得真隨便。"海棠嘟著嘴,走回石椅上,心裡在猜測著他們的娘會是什麼模樣的女人。

  小娃娃們聳聳肩,一臉的無奈,跟著她走回石椅,還自動自發地靠了上來,一人抱住她一邊的大腿,余明地把可愛的小臉枕在她膝上。

  "說真格的,娘對這類事真的挺不負責任的。"男娃娃說道,沒有替自己娘親辯護。

  這兩個娃娃都生得漂亮,海棠一看就喜歡,卻又忍不住心中的醋意。想起軒轅嘯跟別的女人有過肌膚之親,她覺得心裡好難受。

  兩個娃娃不肯松手,女娃娃還爬上她的大腿,一臉嬌憨地對著她笑。

  "我們喜歡你啊!看,我們是一樣的。"男孩說道。

  "看,一樣的。"女娃兒也指著額頭。

  娃兒的眉間的確都跟海棠一般,有著花瓣似的朱砂病。她咬緊了唇,直瞪著那抹朱砂德,心中的酸意變得苦澀了。

  孩子的娘眉間也有朱砂括?那麼軒轅嘯對她另眼相看,甚至吻了她,都是因為她眉間的朱砂痣,跟孩子們的娘親相似?

  想到此處,她心痛如絞,幾乎要哭出聲來,眼中淚花亂轉。

  "不要哭,你哪裡痛痛?"女娃娃慌忙說道,拿起袖子幫海棠擦眼淚。

  她搖了搖頭,擦去眼淚,覺得在這對小孩面前哭泣,實在太過丟臉。追根究抵,她的動機也不單純,混到軒轅嘯的身邊,為的是要偷東西,就算他的確是在她身上尋找其他女人的影子,她有什麼立場指責他?

  她張開掌心,瞪著那枚墨色圓石,想研究出玄機。

  "把它砸了,說不定就可以了。"那男娃兒壞環地笑著,提出建議,才小小年紀,就笑得一臉狡詐。

  "別胡說,砸壞了,我拿什麼回去跟軒轅嘯交代?"要是真的弄壞了,她難道拿自個兒的身子去賠嗎?

  孿生娃娃們互看一眼,同時嘟起嘴來。"砸了它,砸了它!"他們甩著袖子在她四周跳舞,拼命鼓噪。

  "不行!"海棠嚴詞拒絕道,瞪著那兩個亂跳的娃娃。砸不砸這塊圓石,對他們來說很重要嗎?怎麼孩子們表現得一臉焦急?

  "砸掉啦,砸掉啦!"小娃娃喊著,開始心急了,來扯她的衣裙。

  "你們煩死了!"海棠尖叫,從石椅上站了起來,想要躲開這對孿生娃娃。

  但是才一邁開步,她就覺得腳下一絆,整個人狼狽地往前倒去。她尖叫一聲,握不住手中的圓石,黨就讓那重要東西飛了出去--

  這兩個孩子竟這麼可惡,敢伸出腿兒來絆她?!

  她摔倒在地上,雙手一撐,使了個笨拙的雁字回時,轉頭就要罵人。"你們這對小王八蛋!"她罵著,伸手要抓人,准備痛扁孩子的臀兒一頓。

  但那兩個孩子躲得好快,轉眼就問到幾文外,腳下鈴裆亂響。"嘻嘻!不要打人嘛,你看看,這不正是你要找的東西嗎?"男娃兒笑著說道,護著嬌憨的女娃娃。

  海棠瞪大眼睛,轉過頭去,果然看見圓五因為剛剛那一摔,松動了其中的機關,如今分成兩塊,而原本藏在其中的綢子,此刻柔柔地舒展開來,安然無恙地躺在地上。

  綢子之上,就如傳說中的,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
  她沖上前去,拿起綢子仔細察看。愈是看著,她的心愈冷。

  上頭雖然仔細寫了織造術的方法,用的也是她熟悉的文字,但是那些名詞,她一個也看不懂。

  什麼界線提花、緯線顯花的,這些字要是拆開,她就認得,但如今組合在一塊,她是看得一臉茫然。

  海棠在原地坐了下來,肩膀因為沮喪而往下垮。"真是該死,我看都看不懂,光拿了這綢子有什麼用?"她喃喃罵著,握著那塊先前還求之不得的寶貝綢子,感覺全身乏力。

  孿生娃娃靠了過來,兩個人一起伸出胖胖的小手,摸摸她的頭,安慰著她。

  "別灰心,你可以去找人大略教教你,等學得八分左右,不就自然看得懂了?"男娃娃嘴邊還是壞環的笑。

  海棠眨了眨眼睛,腦中靈光乍現。這孩子說得也有道理,織造術是軒轅嘯帶來西荒的,他該是最清楚才對,她只要肯施展纏功,不怕他不傾囊相授。

  "你們還挺聰明的。"她終於露出微笑,愈著愈覺得這對孩子可愛極了。

  兩個孩子同時笑了,跳開了幾步,鞋面上的銀鈴當當當地響著。"剛剛說要打人,現在卻又誇人了啊!"男孩取笑她。

  海棠張開嘴想爭辯,門上卻傳來輕敲,她連忙把綢子藏到身後去。石床上的白虎,因為敲門聲而睜開眼睛。

  輕微的敲門聲就可以讓它清醒,而小孩們鼓噪的聲音卻沒驚醒它,這倒也奇怪。

  古磚小心翼翼地推開門,胖胖的身軀很恭敬地行禮。

  "海棠姑娘,中膳時間已到,但嘯王尚未回府,大概會留在軒轅城中的氈棚用餐,請姑娘將午膳送去。"他手裡拿著一個食盒,而轎子已經備妥,在軒轅府外等著。

  看出軒轅嘯對海棠的態度很是特別,這個精明的總管態度馬上改變,對海棠也是畢恭畢敬的。

  海棠點了點頭,從地板上站起身來,俯懶地伸了個懶腰。"正好,我也有事情要找他。"她轉過頭,伸懶腰的動作卻陡然但住。

  石屋內空蕩蕩的,除了白虎跟她之外,沒有半個人影。這對孩子這麼討厭古磚嗎?馬上就跑得不見人影。他們是何時跑開的,她竟沒聽見鈴檔的響聲?

  手中的圓石有些燙人,海棠只覺得困惑,沒有察覺出異樣。

  "海棠姑娘?"古磚見她發愣,出聲又喚道。

  "算了,我們走吧廠她聳了聳纖細的肩膀,舉步往外走去,白虎也輕巧地躍下碧紗櫥,跟隨在她身邊,以尾巴將石門關上。

  在他們離去後,空蕩蕩的石屋中,不知從哪個角落,發出清脆可愛的笑聲。陽光照進石屋,而笑聲久久不停;

  軒轅城內的居民,有志一同地對著經過的轎子投以欽佩的目光。

  海棠嚴重懷疑是坐錯了轎子,搭上了祭粑用的神轎。要不,人們投射過來的目光,怎麼充滿了崇拜與敬意,就只差沒點起香燭,對著她跪地叩拜了?

  她帶著疑惑,走入軒轅嘯設於城內的華麗氈棚,站在織毯垂門前。白虎跟了進來,在角落悠閒地趴下。

  氈棚內的巨大石椅上,坐著一個高大的男人,銳利的眼神讓人不敢接觸。海棠遠遠地站在角落,端詳著他那張好看的側臉。

  軒轅嘯正在處理政事,抬頭瞧見了她,嚴酷的神色霎時間有了一絲軟化。他大手一揮,示意幾個臣屬退下。

  "過來。"他簡潔地說道,霸氣十足地伸出手來。

  臣屬們抱起干羊皮逃命也似地離開。嘯王為了一個女人停下政務,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。

  "說了多少次,你還記不得我的名字嗎?"海棠伸手插著腰,站在原地不肯挪動腳步。"你的禮貌差勁透了,連個請字也不會說,難怪所有人都不敢接近你。"

  軒轅嘯坐在椅子上,因為她不肯聽話,濃眉輕皺。銳利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掃了一圈,沒瞧見那枚圓石,眉頭擰得更緊。

  "我給你的東西呢?"他問道。

  "我……我放在屋裡了。"海棠回避他的視線,慢慢走了過去。她很是心虛,不敢告訴他,那圓石已經被她砸了,裡頭的綢子也被她藏了起來。

  "想在軒轅城裡走動,就記得戴上。"他囑咐著,以粗糙的指尖撫弄著她微張的紅唇,那霸道的神態,像是她生來就該是屬於他的。

  "為什麼?"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,唇上又是一陣熟悉的酥麻。

  "那代表著,你是我的女人,受我的保護,任何膽敢傷害你的人,都將付出代價。"軒轅嘯輕描淡寫地說道。

  海棠臉色更加紅潤,把小股轉了過去。"誰是你的女人啊!"她讷讷地說著,心中卻有著小小的喜悅。

  為了織造術而留下,早成為一項籍口,她其實不想離開這兒。無法否認,一顆心已經被他奪了去。他既霸道又無禮,不但沒說過半句溫柔情話,那薄唇甚至從來不曾對她笑過,但難以解釋的,她就是喜歡上他。

  而且,還喜歡得緊。聽到他說她是他的女人,心頭會甜甜的;想到他跟其他女人有過肌膚之親,胸口會有些疼……

  這下可好了,織造術還沒偷著,她倒先把一顆心賠了進去。

  "你若不是我的女人,就不可能住進我的寢宮。"軒轅嘯看著她,對她拿來的午膳視若無睹。他其實是饑餓的,但食物無法滿足他的饑渴,他想要的是她。

  "說不定你那寢宮跟客棧沒兩樣,三天兩頭就招待姑娘進去住,我只是臨時的住客。"想起那對孿生娃娃,她又在吃醋了。

  黝黑的指掌端起她的下颚,強迫她抬起頭來,銳利深幽的黑眸鎖住一雙清澈的明眸。

  "除了你,不曾有過其他女人在石屋內過夜。"石屋是他的休想處,旁人不能輕易進入。他的重重防備,只在初次遇見她時,因為她的美麗與慧黠而松懈。

  海棠是這個世上,推一不會對他感到恐懼的女人;也是這世上,惟一會為他流淚的女人。

  "真的嗎?"她小聲地問道,嘴角忍不住往上揚,明眸中都是喜悅。"那你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在乎我喽?"她得寸進尺地問道,主動靠近他,芬芳的呼吸吹拂著他的臉龐。

  軒轅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,黑眸深不可測。

  海棠等了很久,等不到期待中的反應,不氣餒地更加靠近。"你不是說了,我是你的女人嗎?如果不在乎我,為何還要說我是你的女人?"她通問著!雙眼閃爍著期待。

  很可惜的,她的期待落空,軒轅嘯的唇仍像是蚌殼般抿得緊緊的,甚至還皺起眉頭。

  揚起的紅唇慢慢地往下垂,終於變成失望的弧度。海棠在石桌上坐好,覺得若有所失。"哪有人什麼話都不說的?淨是我一個人在獨嚷嚷。"她委屈地說道,胸口有些悶疼。

  他或許真的有一點在乎她,但是卻沒有在乎到願意開口承認。他只當她是所有物,表明了她受他所管轄、所保護,卻沒有說過半句情話……

  "這沒什麼好說的。"軒轅嘯下了結論,黑眸凝著她那張失望的小臉,皺起眉頭。為什麼看見她的表情,他心中會浮現罪惡感?

  該死!他將她留在寢宮中,宣布她是他的女人,提供他的保護,這不就應該足夠了嗎?她還想要他說些什麼?

  "是嗎?那有什麼話,是你有興致說的?"她嘟起紅唇,雙手繞著身上精致的衣帶。

  對他來說無關緊要,對她來說可是重要得很呢!這個酷得像是石像的大男人,偏偏就是不懂。她在心中歎了一口氣,明白他雖然貴為西荒之王,但是在感情方面卻低能得很。

  "沒有。"他的回答言簡意赅。

  她先是一愣,接著連聲歎息。"難怪城裡沒人敢跟你說話,分明是你先拒人於千裡之外的,一張股老是繃得緊緊的,看不到一絲笑,誰敢接近你?"

  軒轅嘯的回答,是把眉頭皺得更緊。

  海棠偏著頭瞧他那張好看卻又有些嚇人的臉龐,決心重新教育他。教會了他,也算是造福群眾吧!

  "不如讓我來教教你。"她打開食盒,伸手撿起其中的紅燒鴿腿子,湊到了他的嘴邊。"來,笑一個,就讓你吃這鴿腿子。"她實行勸誘教學。

  他陰骛的黑眸看著她,薄唇緊抿著,沒有半點軟化的跡象。

  海棠等了一會兒,見他不肯開口,嘗試性地問道:"你不餓嗎?笑了,可就有東西可以吃了啊!"她的手但在半空中,有點尴尬。

  他不肯笑嗎?那好,換教教別的。

  她把鴿腿子又往前移了幾寸。"那麼,來,說聲'海棠'。"她煞有介事地教著他,把他當成孩子般哄著。

  倏地,她的腰上一緊,軒轅嘯堅實的手臂圈住她的腰,輕易地就將她往腿上扯。她一陣頭昏眼花,整個人已經半躺在他的大腿上。

  很明顯地,他絕對不是個好學生,不肯好好學習就罷了,竟然還敢"攻擊"夫子。

  "啊--"她低喊一聲,紅唇卻已經被他封緘。

  熱燙的舌滑入她的口中,激烈地糾纏著她。

  海棠輕顫著,全身竄過酥麻的軟弱,快感從他接觸的每個地方襲來,讓她禁不住在他的攻擊下嬌喘輕吟。

  軒轅嘯的動作霸道狂野,毫不掩飾想要她的欲望,以行動讓她閉上聒噪的小嘴。

  從海棠踏入氈棚起,他的欲望就變得灼熱,血肉熱燙,幾乎想將她扯上絲毯,埋入她嬌小的身子裡。

  先前在石屋中,要不是她膽怯,乘機逃了出去,他肯定會在那時就要了她。事隔幾日,再見到海棠時,他的欲望沒有褪去,反而更加炙熱。

  "我要……我要教你……"海棠喘息著,連說話都斷斷續續。

  "教我什麼?"他挑眉。

  "想賄賂我,你該拿出更美味的餌來。"他徐緩地說道,舔著她仍在輕喘的紅唇,黝黑的手滑入她的黑發中,輕易地拆去她的發管。

  比起那鴿腿子,粉須艷紅的她看來反而更加美味。

  "我沒有。"她紅著臉低聲說道,心裡懊海著不該來見他的。她哪裡是送午膳來的?根本就是把自個兒送來任他宰割的。

  六張機,行行都是耍花兒。花間更有雙蝴蝶。

  停梭一饷,閒窗影裡,獨自看多時。

第六章

一個女僕走進石屋,手中捧著托盤,將精致的衣裳及各類用品送進石屋。

  角落的大石盆裡已經注滿了熱水,正在冒著氤氲的熱氣,赤裸的海棠坐在其中,臉色潮紅。

  "海棠姑娘,水夠熱嗎?"女僕恭敬地問道,走上前來,以絲絡擦拭著海棠的粉肩。

  在熱水中浸泡得昏昏欲睡的海棠發出無意義的單音節,算是回答。她泡得全身酥軟,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
  總管古磚命令僕人好好侍候,送來上好的食物,無微不至地關照著,她從供人差造的小女僕,一躍而成為被人侍候的對象。

  那些人都以熱切的眼神望著她,只差沒把她直接扔到軒轅嘯的床上。海棠在熱水裡歎息著,享受奢華的享受。

  女僕走上前來。"合歡過後,泡泡熱水,可以讓姑娘舒服些。"她關心地說道,用絲絡沾了香料,抹在海棠雪白的肌膚上。

  "合、合歡?片海棠瞪大眼睛,像是那缸水突然變得滾燙般,跳了起來。

  冷風襲來,她覺得身子一陣驚,這才想到自個兒一絲不掛,連忙又坐回熱水裡去。

  "姑娘別害羞,大家都很高興呢!"女僕臉上帶著長輩式的關懷笑容。"嘯王寵姑娘寵得很,甚至還暫停了與參謀的會議,在氈棚裡臨幸了姑娘,這事兒全城的人都知道。"

  海棠慢慢往熱水裡滑去,簡直想沉進水裡,淹死自己。

  如果她說出,在氈棚裡,軒轅嘯根本沒有做完全套,這些人大概也不會相信。在氈棚裡,她被他逗弄得失神,喊叫得那麼大聲,肯定讓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
  走出氈棚後,她老是覺得,全城的人都在對著她露出笑容。

  "姑娘,這麼多年來,嘯王可是頭一次對女人如此著迷呢!"女僕自顧自地說得十分高興。

  "咕噜噜噜噜…咕噜噜噜噜…"海棠的回應,是在水裡吐出胸肺的空氣,考慮自己會先羞死,還是先溺死。

  "嘯王雖然英明,但是嚴酷得很,從沒人敢接近他,他也從不曾看上過哪個女人。是打從姑娘您來了後,嘯王才多了絲人性,終於像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,會纏著您貪歡。"女僕興高采烈地說道。

  "他又不嚇人,何必怕他產海棠稍微離開熱水,忍不住說道。

  "唉,姑娘,嘯王那脾氣、那眼神會不嚇人嗎?那雙眼睛一掃過來,可比臘月的風更冷啊!"女僕捂 著嘴偷笑,才又繼續說。"不過,也許在面對姑娘的時候,嘯王不會那麼凶吧?"

  海棠無語。其實,軒轅嘯在面對她的時候,也是挺凶的,雙唇緊抿,任憑她怎麼教他,該要露出微笑,他就是不理會。更讓她不滿的,是他始終不肯出聲喚出她的名字。

  就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,他是記不起來,還是不想說出口?

  女僕取來綢衣,為海棠穿上,仔細地裝扮妥當。她將圓石收在櫃子裡,忽視軒轅嘯要她佩戴的命令,怕他會看出她已經取出了裡頭的綢子。

 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接著是求救似的哀鳴。"海--海棠姑娘,請您--請您快去見嘯王。"那人急忙說道,只差沒哭出來。

  "就來了。"海棠回了一聲,知道軒轅嘯又差人來找她。她舉步往外走去,石屋外有不少僕人恭敬地行禮,她仔細看了看,沒瞧見海桐的身影。

  海棠在心中歎了一口氣,暗自搖搖頭。等到那好色家伙想起她這個姊姊,她大概已經被軒轅嘯吃干抹淨,說不定連塊骨頭都沒留下。

  留在軒轅嘯的身邊,妄想偷取織造術,這不是與虎謀皮嗎?

  事情愈鬧愈大,已經不是她可以收拾得了的。軒轅嘯宣布她是他的女人,什麼事情都做盡,只差沒有奪去她的處子之身;而軒轅城裡的居民,祝她為淮一能鎮壓軒轅嘯怒氣的救星;更糟的是,她竟然也愛上那個不肯呼喚她名字的男人……

  海棠完全不敢想像,整件事情告一段落後,自己會有什麼下場。

  軒轅嘯坐在府堂的最高處,皺著眉頭,四周站著幾個大臣。他高大的身軀上,穿著那件黑絲衣抱,充滿了三者的威嚴與傲慢,指節敲著桌沿,俊朗的五官有些不耐。

  大臣們戰戰兢兢,看見海棠走了過來,全都松了一口氣。這個小女人,似乎有著舒緩嘯王脾氣的魔力,一瞧見她,嘯王的眉頭也松開了。

  "急著喚我來是有什麼事?"海棠問道。這時間他該是跟臣下討論政事,怎麼會想到要召喚她?

 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軒轅嘯召喚她的次數變得很頻繁,像是無時無刻都想見到她,深怕她逃跑似的。

  走到軒轅嘯身邊,她好奇地探頭看他手裡的干羊皮。羊皮上寫滿了關於織造的種種,用詞跟綢子上頭頗為相似,她眼睛一亮,看得更加用心。

 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她嬌小的身子,神色中少了一絲嚴酷,卻添了一分溫暖的火苗。"等會兒我要去城北的織楊,可以先拿回一些新式樣的綢子,你喜歡什麼顏色、什麼樣式?先說來讓我記著。"他沉聲問道。

  海棠翻了翻白眼,不敢置信地看著他。"你十萬火急地把我召來,差點嚇死、累死那些僕人們,為的就是問這個?"這個男人也霸道得太離譜了吧!

  軒轅嘯眯起眼睛,眼中流露出不悅。他本以為這樣的詢問,可以得到她的笑容,卻只得到她的抱怨。

  他不曾對哪個女人如此注意,而她卻絲毫不領情,那神態沒有任何欣喜,倒像是在抱怨他小題大作。

  女人,真是一種惹人心煩的動物!軒轅嘯莫名地感到憤怒,在心中下了結論。

  那些大臣們察覺出氣氛有異,額頭猛冒冷汗,以顯微小的動作,一寸寸地往外挪動身子,想逃離現場。

  他的黑眸掃了海棠一眼,沉著臉卷起於羊皮,不再理會她。她卻撲了過來,纖細的身子躍上他的大腿,坐得牢牢的,雙手還捧著他的臉,清澈的眸子盯著他。

  "生氣了嗎?"她問道,察覺他臉色一沉,眾人就開始發抖。

  軒轅嘯看著她,沒有說話,眼神明骛。

  海棠誇張地歎了一口氣,還是沒有松開手,仍舊捧著他的臉。這人脾氣真不好,還沒把話聽明白,臉色就難看得嚇人。

  "你先聽我把話說清楚,好嗎?"她像是一頭貓兒,賴在他的腿上。"你會想到我,我很高興,但是我寧可你親自來問我,而不是讓那些僕人傳活,跑得幾乎斷氣。一來,省得勞師動眾,二來,"她的臉紅了紅,才又繼續往下說。"二來,有些話我想要聽你親口說。"話說完,她的小臉已經垂到胸口了。

  他神色中的不悅,因為她的解釋而逐漸軟化。黝黑堅實的臂膀纏繞上她的腰,將她往懷中扯,順勢就要吻上她的紅唇。

  "不可以,有人啦!"海棠連忙想躲,一張股羞得嫣紅。他地位尊貴,可以不理會旁人的目光,她卻還要面子啊!

  墨色的冰箭往四周一掃,大臣與僕人們轉眼跑得不見人影,整間廳堂瞬間就清場完畢。

  "現在,沒人了。"軒轅嘯滿意地宣布道,不讓她有機會逃開,炙熱的唇吻了她,舌頭鑽探入她的口中,汲取其中的香甜。

  "晤--"她連咒罵他霸道的話都沒機會說出口,嬌小的身子被他掌握,迎接地狂烈的吻。他的吻像火,燒燙著她的全身。

  "停!"海棠匆忙喊道,知道再任他放肆下去,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。"你剛剛不是才說,要趕去北方的織場嗎?"她紅著臉,握住他潛在綢衣下的大掌。

  "那些事情可以等。"他不耐煩地說道,心中早把組場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。他如今只想著,要把她抱回石屋,在那兒盡情地要了她。

  西荒境內的事情十分繁雜,最近邊陲的蠻族又有零星動亂,他領兵去征討,根本分身乏術,連跟海棠纏綿歡愛的時間都沒有。

  海棠臉色更紅,把他叠放在一旁的干羊皮拿了起來,堆在他胸口。"你可以等,我卻等不及想看看新調子,不如你就帶著我去北方的織場,好嗎月

  她想要學會關於織造的種種,更想拖延時間。要是不找事情引開軒轅嘯的注意力,她肯定會有危險。

  看著他那雙幾乎要進出火來的黑眸,她的視線都不知該往哪裡擺。

  "你對絲綢有興趣?"軒轅嘯眯起眼睛,勾起她的下颚。

  海棠用力地點點頭,盡量不表露出心虛的模樣。

  如果他對她有了情意,願意把織造術的一切都告訴她,這樣不是很美好嗎?她可以將織造術交給海桐,帶回族裡去,然後自己留在軒轅城,陪伴他一生一世。

  美好的未來在心中成形,她的紅唇彎成一個微笑,下定決心要盡快解決織造術的事情,然後對他坦白。

  "嘯……嘯王……"總管古磚在門外小小聲地叫喚,語氣遲疑,很怕說得大聲一點,會惹怒了嘯王。畢竟,嘯王此刻似乎不太歡迎有人去打擾。

  "什麼事?"軒轅嘯銳利的眼神掃到門外。

  一接觸到那黑眸,古磚胖胖的身軀砰的一聲跪了下來,冷汗滴在地上。"禀嘯王、禀嘯王……禀……"因為太過害怕,他禀了半天,還是沒有下文。

  軒轅嘯的濃眉愈皺愈緊,一雙纖細的小手忽然伸了過來,拉平他眉間嚇人的皺折。

  "別這麼凶,你嚇到他了。"海棠責備地說道,早就看不慣地的態度。"他又沒欠你銀兩,你就不能和顏悅色一點嗎?臉細這麼緊,難怪所有人都怕你。"

  軒轅嘯看了她半晌,濃眉皺起,卻又被她拉平。這個小女人鐵了心,連他的表情都要干預。"說吧!"

  他對古磚揮了揮手,語氣果然和緩了些。

  古磚險了一口氣,把汗水擦干,在心中感謝海棠的救命之恩。"北方組場的眾工匠已經將新樣絲綢列出,就等著嘯王前去看閱。"他迅速地把話說完,因為心懷感激,所以又補了~句。"海棠姑娘也要隨行,屬下是否該再准備一項轎子?"

  "不用了。"軒轅嘯站起身來,高大的身軀帶給人無限的壓迫感,他單臂一伸,輕而易舉地就將海棠抱在懷中。

  聽見他的回答,她的嘴角往下垂。"我要去嘛!"她抱怨著。

  他往門外走去,腳步未停,傲然的神色有著王者的霸氣。"你跟我共乘一騎。"他的黑眸掃過她,淡淡地宣布。

  海棠發出一聲歡呼,抱著軒轅嘯強壯的頸子,啄木鳥似地猛親他的面頰,送上好幾個香吻,表達心中的興奮。

  古磚在原處看著兩人遠去後,慢慢站了起來。身子生得較福態,動作難免遲緩了些。他一面招呼那些躲到好幾文開外的僕人們,回廳堂來收拾,一面在心中有了個底數。

  看來,不快些巴結海棠可不行了。他完全可以確定,那個嬌小美麗的女人,在不久後即將成為軒轅城的女主人。

  織場設在軒轅城的北方,軒轅嘯到達時,工匠站在織場前恭迎。

  各色的新樣綢子在陽光下鋪開,格外鮮艷奪目,各種花色看得人眼都花了。

  "好漂亮!"海棠發出一聲驚呼,幾乎等不及馬匹停下來,嬌小的身子就往前撲去。

  軒轅嘯沒有阻擋她,只是輕扶她的腰間,緩住她撲下馬的勢子,免得她摔傷。當她興高采烈地翻看著新樣綢子時,他始終跟在她後頭,縱容她四處亂晃。

  "嘯王,這是當季的新樣綢子雛本,各國已經派了使節前來訂購,請嘯王過目。"織官奉上一本冊子,新樣的綢子都被剪下一塊,呈列在冊子裡。

  軒轅嘯翻閱著維本,銳利的目光掃過精美的綢子,審視絲綢的品質。"再拿一本雛本來,讓她挑揀出喜歡的花色。"他下著命令,停下腳步。

  "她?誰?"織官小聲問道,充滿了困惑。

  軒轅嘯抬起頭來,這才發現,原本蹲在一旁翻看新綢子的海棠,才一眨眼的功夫已經跑得不見人影。

  "那女人跑哪裡去了?"他皺起眉頭,發現她可是一刻都閒不住。

  "禀嘯王,隨您來的那位姑娘,剛剛進織場裡去了。"一個工匠往前一步,鼓起勇氣說道。

  軒轅嘯低咒一聲,舉步往織場內走去。織場深幽,地上都是碎碎的絲綢或是細細絲線,幾百張的織機整齊地排放著,每一張織機前,都有一個女工正努力地紡織。

  放眼看去,就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停下動作,在海棠的身邊圍成一圈。眾女工們不知道這個突然闖進來的漂亮小女人是誰,全都好奇地看著她。

  "這是什麼?"海棠拿起一個中間胖胖、兩頭尖尖的木棍問道,一臉的求知若渴。

  "梭子。"被纏上的女工無奈地解釋。她剛剛已經被問了十來個問題,眼前這小女人,竟然連織機都不認得,肯定不是軒轅城裡的人。

  "梭子?是做什麼用的?"她繼續問道,很想拿出紙筆來紀錄。這些就是西荒的秘密,一個國家可以全靠這些絲綢致富。

  "穿緯線用的。"女工還試圖想要工作,腳下輕踩,手指靈活地翻動,將梭子穿過經線技成的陣矩,只聽見嘎嘎的聲音不絕於耳,半寸的絲綢就被織了出來。

  海棠目瞪口呆地看著,仰頭瞧著這張神奇的織機。看來不只要學習織造術,她還必須想辦法偷運一張這種機器回去才行。

  "你讓我試試好嗎?"她興致勃勃地說道,湊上前去。

  那女工聳了聳肩,讓出位子來,知道短時間內沒有辦法擺脫纏人的海棠。看著海棠坐上級機,女工還細心地一邊叮囑道:"小心點,腳下留神地踩,還有穿梭子的動作也要快,免得被經線給夾到指頭了,那可是很疼--"

  話還沒說完,坐在織機前的海棠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呼。

  "啊!好痛片海棠驚叫著,眼睛裡疼出了淚水。她一個不留神,竟然把左手的指頭給"織"過布裡去了,絲線陷入皮肉裡,疼得她哇哇亂叫。

  "就說要小心點的啊!這是哪家的姑娘,不但粗心大意,手又拙,這樣怎麼找得到婆家?!"女工們七嘴八舌,紛紛圍上前來,想要幫忙解圍。

  一個高大的身影踏上前來,眾人愣住,在認出那男人的瞬間,全都嚇得全身僵硬。

  "嘯王。"女工們誠惶誠恐地跪了一地,其他女工也驚覺,連忙在原地跪下,幾百人一同跪下的畫面報是壯觀。嘯王一向只在外頭察看新樣綢子,為何今日會踏進織場?

  軒轅嘯站在織機前,深邃的眸子盯著坐在織機前的海棠,嚴酷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莫可奈何。

  "嗚嗚……你還在看什麼?快點來救我啊!"海棠吸了吸鼻子,可憐兮兮地說道。都是他啦!一來就吸引了眾人的視線,連帶的讓大家看見她出丑的模樣,她的臉全丟光了。

  "你在搞什麼鬼?"他皺起眉頭,走上前去。雖然口氣嚴厲,動作卻是輕柔的,輕輕一揮刀,就裁斷經線,救出她倒霉的手指。

  "我只是想學學怎麼織布,哪裡知道這張織機這麼難控制?"她無辜地說道,被從織合前抱了下來,嬌小的身軀貼近他寬闊的胸膛。他高大的身軀,就像是她的避風港,只要價靠著他,她就感到一陣心安。

  "要能單獨控制這張織機,起碼要學上七年的時間,你半點皮毛都不會,上了織機只會浪費絲線。"

  他揉著她的手指,仔細地看著。柔嫩的肌膚雖然泛紅,但是幸好沒被絞傷,不會有傷口。"疼嗎?"他又問道。

  "嗚嗚……"她含著淚直點頭。指尖都泛紅了,怎麼會不疼?他問的是什麼廢話啊!

  他輕撫著紅通通的指尖,之後將細嫩的指放到唇邊,伸出舌來輕舔,學著她先前做過的舉止,安撫她的疼痛。

  海棠腦中轟的一聲變成空白,目瞪口呆地看著他,只覺得臉頰陡然發燙。

  為什麼好好的一件事,由他來做,會變得那麼煽情誘人?她看著他伸出舌,舔過她的肌膚,接著還把她的指尖含進嘴裡……

  "我不疼了!"她匆促地說道,頰上一片火紅,連忙抽回手,掙扎著下了地。

  女工們放大膽子,盯著兩人直瞧,都在心裡猜測海棠的身份。從來不曾看過不苟言笑的嘯王,對哪個女人有過這麼溫柔的舉止,雖然臉色沒有好看到哪裡去,但是起碼眼神裡所洩漏的,是絕對的關心。

  能讓嘯王這麼在意的女人,會是什麼人?

  一個約莫五歲左右的小女孩,端著茶杯走了過來,大概是哪個女工的孩子,正打算端茶去給母親喝。一個不留神,竟擔著了軒轅嘯,茶杯裡的熱茶全灑了出來。

  小女孩仰起頭來,眼睛瞪得很大。一看見軒轅嘯的臉色,她嘴巴一扁,馬上就淚眼汪汪。

  "你沒燙著吧?"柔軟的女聲傳來,小女孩困惑地吸著鼻子。為什麼這個臉色嚇人的大叔,會有這麼好聽的聲音?

  海棠的小臉從軒轅嘯的背後探了出來,伸手拍了拍小女孩的頭。小孩子膽小,看見他臉色不善,馬上就想哭了。

  "軒轅。"海棠出聲喚道,實在看不下去了。

 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還是那張嚇得人發抖的酷臉。

  "笑。"她以兩手食指戳著他的嘴角,強迫地揚起嘴角來。小女孩都嚇哭了,他怎麼還是一臉酷樣?

  這個舉動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出冷汗來。直呼嘯王的姓氏也就罷了,這小女人居然還把嘯王的臉當粘土似地,任意掛著玩?!

  海棠彎腰抱起小女孩,來到軒轅嘯身邊,輕聲細語地對著小女孩說道:"不要害怕,這個大叔只是臉色難看了些,但是不會凶人的。來,你摸摸,他不會咬人的喔!"她握著小女孩的手,往軒轅嘯的臉上摸去。

  小女孩抹抹眼淚,鼓起勇氣看著軒轅嘯,確定他的神色並不冷酷,小手才放心地在他臉上輕擦。"對不起。"她小聲地道歉。

  軒轅嘯僵硬地點了點頭,不習慣被這麼小的孩子觸摸。從他有記憶以來,孩子們只要一接觸到他的目光,就像是看到妖魔鬼怪般嚇得當場大哭,根本沒有一個敢靠近他,更別說是觸摸他了。

  他一直以為,是他體內屬於軒轅無極的血,讓眾人畏懼他;他更以為,西荒的居民們,在心中該是恨他入骨的,畢竟他是暴君的兒子,一個授命前來統治他們的人。

  但是在這孩子純摯的眼裡,他沒有看見半分痛恨與厭惡。隨著輕柔的觸摸,孩子眼裡的恐懼也變得談了。

  "大叔,你生氣了嗎?"童稚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。

  他搖了搖頭,心中有某種堅硬的東西慢慢融解,類似於當海棠看見他背上的舊傷、為他流淚哭泣時的情緒。

  小女孩的手摸到他的肩膀,很吃力地想拍起他的手臂。他順勢舉起手臂,小女孩握住他的手,在黝黑的肌膚上摸索著。"剛剛用熱水燙到你了,你痛不痛?我幫你吹吹。"她給了他一個羞怯的笑容。

  軒轅嘯看著小女孩仔細地摸著被熱水燙著的地方,一種柔軟的感覺悄悄浮上心頭,那樣的感覺並不壞。他緩慢地眯起眼睛,接著將視線轉到海棠身上,她抱著小女孩,嘴角是一抹微笑。

  "並不困難的,是嗎?"海棠輕聲問道,放下了小女孩,走上前來,挽著軒轅嘯的臂膀,拉著他就往那堆絲綢小山而去。

  一天一點點,她總是能夠教會他。

  "為什麼她不怕我?"他粗聲問道,皺眉瞪著海棠。皮膚上還感覺得到,那孩子嫩嫩的撫摸。

  "為什麼要怕你?那些人膽怯的,是你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嚴酷神色,又不是你這個人。"海棠反問,

  終於看出他心中的症結。她覺得好心疼,這麼長久以來,他竟是過這麼孤獨的日子,誤以為身旁的所有人都恐懼他。

  突然之間,她好想要用力地將他抱得緊緊的;不只是擁抱眼前的他,也是擁抱那個藏在他心中,因為背負父孽,而長久孤獨的小男孩。

  為了掩飾心中一時洶湧的情緒,海棠連忙放開他的手臂,自顧自地走上前去,翻看那些成堆的絲綢。

  她害怕要是一個克制不住,自己又要趴在他懷裡哭了。

  "這些是什麼?"她出聲問道,沒有回過頭去,卻還能察覺他高大健碩的身軀靠上來,帶來一絲暖意,像屏障似地護衛在她身後。

  "織金緞。"軒轅嘯親自解說。

  他的母親是有名的絲綢無女,被軒轅無極強行收為妃子,在後宮裡的日子,就是日夜紡織。跟在母親身邊,他學會了所有關於絲織的一切。

  海棠摸索著那些布料,只覺得粗細軟滑,觸感個個不同,她聽得一頭露水,根本記不住他口中念出的那些名稱。一路摸過去,她的腦子愈來愈亂,最後只能徒勞無功地站在一旁皺眉頭。

  "我記不住。"她一臉無辜地說道,手中還摸著一塊暗紅色的綢子,心裡很沮喪。要是記不住這些專有名稱,她又怎麼能解得出織造術?

  雖然解不出織造術,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他身邊繼續待下去,但是事情沒解決,就像是~塊石子硬在胸口,讓她難受。

  "要學會分辨這些絲綢,非經過一番訓練不可。一般的工匠,也必須學上幾年功夫,才不會出錯。"軒轅嘯說道,看出她神情沮喪,似乎真的對這些絲綢很感興趣。

  "難道就沒有什麼速成法嗎?"海棠不抱希望地問道,很偷懶地想在短時間內,把工匠們的絕活全學回去。

  他在原處站定,打量著她困擾的小臉,俊朗的五官上浮現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。黑眸深送幽暗,讓人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。

  "或許,我可以親自教你,讓你親身學習該如何分辨那些東西。"半晌之後,軒轅嘯才徐徐開口,目光變得灼熱滾燙。

  海棠興奮地撲進他懷裡,像頭純潔的小羊,沒發現危機將近,呆呆地一頭撲進俄狼的懷裡。"真的嗎?你真的會教我?"她愉快地問著,看見他點了點頭。

  一個主意在軒轅嘯腦中形成,令他忍不住嘴角微揚。

  眾人傳出一陣驚呼,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嘯王,用力把雙眼瞪到最大,准備把眼前這一幕難得的畫面好好記憶下來,再去向其他人宣揚。這肯定是軒轅城有史以來的一件大事--

  嘯王笑了。

  七張機,鴛鴦織就又遲疑。只恐被人輕裁剪。

  分飛兩處,一場離恨,何計再相隨?

第七章

月明星稀,夏夜裡蟲鳴四起。

  大量的絲綢布料被送進石屋裡,海棠看得眼花緣亂。那些絲綢都被裁成普通手絹大小,整整齊齊地叠成一座小山,金銀花色、五彩經羅,美不勝收。

  白虎原是蹲在一旁、偏頭看著那些絲綢,接著縱身一躍,撲進絲綢小山裡,翻滾著身子,咬著那些絲綢玩。

  海棠一看之下也玩心大起,喊了一聲,跟著往絲綢裡撲去。少女與異獸,在絲綢之中玩得不亦樂乎。

  軒轅嘯進入石屋時,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況。白虎翻過身去,咬著一塊紫煙羅,而海棠枕在白虎的腹上,玩得紅撲撲的粉頰上蓋著一塊蓮花紗。她輕輕吐氣,就吹起那塊蓮花紗,粉紅色的紗在花容月貌上飄啊飄。

  白虎聽見聲音,稍微抬起頭來,曉拍色的眼睛凝望著軒轅嘯。半晌之後,它龐大的身軀一抖,撐起四肢站了起來,枕在它腹上的海棠,咚咚咚地往地上滾,倒在柔軟的絲綢之間。

  "啊,怎麼了?怎麼突然站起來?"蓮花紗蒙了她的視線,她雙手亂抓地嚷道。

  白虎以尾巴挑起她臉上的紗,之後踱步走向門外。

  海棠看見倚在門前的軒轅嘯,臉色墓地一紅,因為被他瞧見此刻孩子似的貪玩模樣而不好意思。

  "你什麼時候來的?怎麼躲在那裡偷看?"她指控他說道,扯著手裡的蓮花紗在玩。"還有,這些絲綢是怎麼回事?送來的人說是你下的命令。"

  海棠的黑發已經有些亂了,金絲纏成的發束也掉了一邊,她粉頰嫣紅,眼睛水汪汪的,像是在期待著某人前去親吻。

  她眨著眼睛看著他,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說話,只是拿那雙黑眸瞅著她。黑眸像是比刀劍還銳利,可以輕易地穿透她的衣衫。她不由得低下頭,以為是剛剛的嬉戲弄亂了衣裳,而讓他看見不該看的地方。

  半響之後,軒轅嘯才徐徐開口。"你不是想學會如何分辨絲綢?"他問道,緩慢地走過來,強烈的氣勢形成壓迫,讓人端不過氣來。他是那種只稍用一個眼神,就能讓敵人掉頭逃走的男人。

  海棠猛點頭,湊到他身邊去,渾然沒有察覺他眼中光芒有異。"你真的准備要教我了嗎?這些就是道具?"她好奇地問道,指著那些統羅綢緞。

  他低頭看著她,捏著她的下颚,嘴角陡然勾起一抹笑。"是道具沒錯。"那笑容邪魅而危險,足以讓所有女人手腳發軟。

  她瞪大眼睛,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。奇怪,他開始會微笑,這可是一件好事啊,為什麼她反而覺得,他的笑容很嚇人,讓她緊張得想要奪門而出?

  那就像是看定了獵物的獵人,嘴角會浮現的笃定笑容。

  "那……我們開始吧片海棠抱著一堆絲綢,來到了石桌邊,手忙腳亂地挑亮燭火,坐在石桌上等著他。"你還在等什麼嚴她困惑地偏頭。他不是要教導她關於絲綢的種種嗎?為什麼還持在那裡動也不動?

  軒轅嘯低笑一聲,唇邊的邪笑未減。他緩緩走到巨大的石床邊,在床沿坐下,順手拍了拍一旁。"把絲綢搬過來。"他盯著她的粉頰,目光灼熱,低沉的聲音像極了一聲催眠。

  "那裡是床啊!"海棠呆呆地說道,抱緊了那堆絲綢,清澈的眸子瞪得好大。她開始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,哪有人教導知識,是在床上進行的?

  "這裡地方才夠寬闊。"軒轅嘯淡淡地說道,但是目光所洩漏的意圖卻很明顯--他想要她,而她今晚是絕對逃不掉的。

  她全身寒毛直豎,沒有前進,反倒還後退了幾步。"為什麼要……要在寬闊的地方教我?"她的問題說得吞吞吐吐,額上出現了汗水。

  雖然在他的寢宮裡住了這麼久,但是她一直安分地窩在碧紗櫥裡,從來不曾靠近房間另一端、供他休憩的石床。為了配合他高大的身軀,那張石床十分巨大,四角雕成獸腳,看來很是氣派。

  而他坐在石床邊緣的模樣,更是危險得讓她心中警钟大響。她幾乎可以肯定,要是膽敢接近一步,自己絕對會有危險。

  那些預感凝在胸口,逐漸成為一股熱氣,在她體內流竄。她並不愚蠢,自然猜得出來,若是走了過去,會發生什麼事情。

  海棠的粉頰更紅了,雖然膽怯,卻不恐懼。

  "要學習辨認絲綢不是件簡單的事情,普通工匠花上幾年時間才學得會,你想一蹴而就,當然必須用特別一些的方法。"他伸出手,對她勾了勾指頭,黑發垂落額前,狂野而惑人。"過來這裡。"

  他說的話合情合理,她找不出話來反駁,更找不出理由來拒絕。畢竟,是她要求他傾囊相授的。

  況且,這很可能只是她在胡思亂想啊!說不定他根本沒打什麼壞主意,而是真心想教導她。海棠在心中樂觀地想著,抹去那些膽怯,抱著絲綢來到五床邊,雙手一放,缤紛的絲綢落了滿床。

  "好了,絲綢搬來了,我們怎麼開始?"她問道,在心裡不斷告誡自己,不可以再臉紅了。但一接觸地的目光,她臉上的紅潮像是永遠褪不去似的。

  軒轅嘯拿起一塊暗花緞,緩慢地繞在堅實的手腕上,斂下眼睫沉吟片刻,接著火熱的目光又回到她的嬌軀上下打量,像是在思索著該怎麼開始。

  "到床上來。"他輕聲說道。

  海棠聳一聳肩,知道此刻再矜持也沒用。她雙手撐住床沿,輕盈地跳上石床,盤腿坐在那兒,偏頭看他。"我上來了,現在呢?"在狀似平靜的外表下,她的心跳得很快。

  "把外衣脫了。"軒轅嘯下著命令,目光鎖著她。

  海棠肩膀一縮,雙手迅速地握住領口。"為什麼?"她開始懷疑他今晚教習的動機。學著辨認絲綢,為什麼要她脫衣服?

  黝黑的指緩緩滑過絲緞,一寸一寸地仔細撫摸,那模樣像是在愛撫著心愛女子的肌膚,他的神情讓人看了臉紅。

  "絲綢的種類不下千百種,光靠眼睛來辨認是絕對不夠的,工匠們必須訓練出項級的觸覺,才能輕易辨認。你若想學,就不能依靠那雙眼睛,而是轉而從觸覺上,去記憶各種絲綢的不同。"軒轅嘯解釋道,將手中的暗花緞纏成繩狀。"過來這裡。"

  海棠咬著下唇,心兒怦怦亂跳。她明知道有危險,卻還是忍不住靠了過去。他那麼強大,像是有著無限的魔力,她沒有辦法抗拒。

  暗花緞色澤佩墨綠,他用緞於綁住她的眼睛,讓她的世界變得一片黑暗。

  "現在,放棄你的眼睛,只要去感覺。"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,還伴隨著灼熱的氣息,灌入她的耳中。

  視線被遮蔽後,她的一切知覺反而變得更加敏銳;她可以聽見他濃濁的呼吸聲,可以聞見他強烈的男性氣息,更可以感覺到他炙熱的體溫包圍著她……

  縱然他還沒有觸摸她,她的感官就已經被他所充盈,嬌小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。

  熱燙的男性手掌伸了過來,扯開她胸前的衣結,她劇烈地一震,克制著想逃的欲望。她先前軟弱地不敢褪去外衣,而他正在代勞,每暴露一分肌膚,她就愈能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。

  外衣脫去後,她不覺得寒冷,反而燥熱得幾乎發汗,晶瑩剔透的肌膚都浮現一層淡淡的紅暈。

  "軒轅……"她低喊著他的名字,不知所措,坐在原處顫抖著。

  溫熱的氣息襲來,熱燙的唇貼上她的,靈活的舌滑入她口中,模仿男女交歡的舞步,反復吸吮與沖刺,挑逗著她,讓她的感官變得更加鮮活。

  熱烈的吻持續了片刻,之後分開。在燭火下兩人的舌尖牽出一道閃亮銀絲,顯得格外煽情航惑。他雖然吻了她,卻沒有碰觸她,刻意延長她忐忑的心情.

  長久的等待,才能夠得到甜美的果實。他決心讓她享用最極致的歡愉。

  海棠輕輕顫抖,在黑暗中想攀住他,但是卻怎麼也尋不到他。"軒轅,你在哪裡?"她低喊著,因為剛剛那個吻所帶來的煽情效果而輕喘。

  在黑暗中,她的膽怯融化了,像是衍生了某些勇氣,讓一切都變得肆無忌憚。她貪戀著他吻她的感覺,唇上還有著酥麻的歡愉殘留著,她本能地伸出粉紅色小舌舔過。

  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奇怪的聲音,她困惑地偏頭,懷疑是不是聽見了他的呻吟。

  "有點耐心。"他輕聲說道,看見她輕舔紅唇的天真誘惑時,理智險些崩潰。

  伸出強健的雙臂,他將海棠扯人懷中,背靠著他寬闊的胸膛。他拿起床上的一塊布料,以布料纏繞指掌,之後緩慢從她柔嫩如春蔥的指尖開始,細細地磨擦。

  "這是緞,光滑平軟,經緯絲只有一種顯於布面。"他解說道,呼吸濃濁,胸膛劇烈起伏著,貼緊她的背部。

  海棠的反應十分激烈,顫抖地低喊一聲,拱起背部,想要收回雙手,但是他卻又扯住不放,硬是要她承受緞布的摩擦。

  "別躲,好好感覺,記憶這些。"軒轅嘯在她耳邊說道,熱辣的氣息灌入耳中,讓她顫抖得更加厲害。

  又一塊布料撫過她的身軀,這一次是摩擦著她手臂內側柔嫩的肌膚。

  "這是錦,經線顯花,色線可以達到五色。"較為粗糙的錦布刷過柔嫩的肌膚,快感接近疼痛。

  "絨,或稱絲絨,是一種起絨織物。"低沉的聲音傳來,也因情欲而不穩。

  "這是绫,斜紋織物。"他的呼吸沉重,不知何時已經脫去了身上的黑絲衣飽。黝黑的健壯身軀上布滿汗水,雙手扯著一塊巨大的統布,包裹住她呈現粉紅色澤的嬌軀,之後將她翻過身來,高大的身軀覆蓋而上……

  八張機,回織知是阿誰詩?織成一片淒涼意。

  行行讀遍,厭厭無語,不忍更尋思。

第八章

春暖花開,軒轅府中一片祥和。

  海棠信步走過庭院,身旁踉著白虎,她捧著一大叠歷年雛本,用心讀著那些關於絲綢的種種。

  雖然軒轅嘯教導她的方法,實在令人不敢苟同,但是無可否認的,那樣的教法很是讓人"印象深刻"。

  幾次的閨房開課,床上單獨授徒下來,不過半個月的時間,海棠已經將絲綢的織造術學會了大概。

  僕人們看見她,就掩嘴偷笑,她每次都紅著臉,尴尬地點點頭,之後盡快逃開。

  哪裡還用問他們在笑些什麼,她在歡愛時喊得太大聲,府裡的人肯定都聽見了。

  這日她單獨用過午膳,走出石屋來溜達。這樣的情況並不尋常,軒轅嘯通常總將她綁在身邊,不許她離得太遠,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的。但是今早起來,他就不見人影,詢問古磚,卻也問不出他的下落。

  她在庭院裡亂走,突然眼角瞄見熟悉的高大身影,走入府宅邊緣的藏藥樓。她蹑手蹑腳地走上前去,想要偷看他到底在做些什麼,為什麼偷偷摸摸地不讓她知道。

  木門的絹宙開得太高,她長得嬌小玲線,根本就攀不到窗沿,眼珠子四下一轉,卻又看不見什麼可以墊腳的東西。她隍起柳眉想了想,視線轉到了白虎身上。

  "喂。"她低聲喚道。

 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陡然瞪大,白虎本能地後退兩步。

  "快啊,就這一次嘛,今晚回去了,我央總管給你加菜?"海棠的聲音壓得低低的,不敢太大聲,怕被軒轅嘯聽見,洩漏了形跡。"好嘛,不要怕,反正我很輕的,我們在屋裡不是常這樣玩嗎?"她認真地說勸,是打定了主意。

  白虎的肩膀垂下來,認命地走上前來,毛須抖動,連嗤了幾聲,對她這種舉動很不以為然。

  海棠褪去鞋子,小巧的蓮足踩上白虎的背部,松軟的毛皮搔得她的腳底有些癢。她攀上絹窗,小心翼翼地靠上去,准備要偷看。

  偏偏就在這時,木門被人打開,精雕細琢的門扉撞了開來。

  "啊!"海棠驚喊一聲,腳下的白虎已經靈巧地躍升,她的腳下騰空,驚險地往下跌去。

  她沒有掉疼,一雙堅實的男性臂膀將她接得牢牢的。她怯怯地抬起頭,迎視那雙銳利的黑眸,她有些尴尬地笑著。

  "你在這裡做什麼?"軒轅嘯皺起濃眉,早就發現她在門外鬼鬼祟祟。

  "我……"明媚的眼珠子轉了轉,才又落到他臉上。"我想看看你在做什麼。為什麼神神秘秘的,不讓我知道?"

  "有件事情,我必須單獨去辦。"他淡淡地說道,松開雙手要將她放下。

  海棠卻不肯下地,雙手攀住他的頸子,雙腿也穩穩地纏住他的腰。"我要跟。"她宣布道,發現他手中的木盒。"那是什麼?"她又問,充滿了好奇心。

  "西荒特產的回魂草。"

  "啊,有人受傷了嗎?"她眨了眨眼睛,更不肯放他離開了。有人受傷,就代表著有人需要幫助,她可是最樂於助人了。

  軒轅嘯點了點頭,神態有些詭異。他眯起黑眸看著她,知道擺脫不了這個好奇的小女人,但是事關重大,他不願讓太多人知道內情。若是讓有心人知道那人來到西荒,肯定會引起一番動蕩。

  "要跟可以,不過你要答應我,絕對要保持緘默,不可以說半句話,事後更不能洩漏你所看到、所聽到的。"半晌之後,他才慎重地對她說道,黑眸直視著她。

  察覺到他的謹慎,比平日更加嚴格幾分,海棠也知道事關重大。她認真地點了點頭,緩慢地下了地,替他拿過木盒。"我答應你,肯定半個字都不說,吭也不會吭上一聲。"她用力點了兩下小腦袋,加強語氣。

  他冷漠的神態沒變,但是眼神卻轉為柔和,寬厚的大手落在她的發上,輕輕探了兩下,才邁開步伐往隱蔽的宅邸後方走去。

  海棠在原地呆了呆,頭發被他剛剛的動作探得有些亂了。雖然不明顯,但是他舉止中所透露的親昵,卻也讓她的心頭暖暖甜甜的,紅潤的唇不自禁往上揚。

  她覺得好幸福,像是消祥在美夢裡,感受到他的寵愛,多麼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續下去……

  宅邸的後方,隔著幾道高高的圍牆,再穿過崎岖的小徑,接續上一座高山的余脈。兩人走人山中,在林蔭間行走。

  海棠跟在軒轅嘯身後,氣喘吁吁地走著,心裡有些懊悔,為什麼要走這一趟,累得一身都是汗。但是轉念一想,她的好奇心又在騷動著,猜測是哪個家伙,竟然住得這麼隱密,非要讓人跋山涉水的?!

  軒轅嘯肯走這一趟,還親自送上回魂草,那個人對他來說肯定十分重要。

 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兩人終於在一個山洞前停下腳步。

  "記得你的承諾。"軒轅嘯出聲囑咐。

  海棠用力點點頭,咬緊了下唇,緊張得如臨大敵,跟著他踏入山洞。

  外頭氣溫很高,山洞裡頭卻十分陰涼。軒轅嘯步履穩健,似乎對這裡很熟悉,兩人在黑暗中走了幾丈遠。

  海棠發現腳下的石地突然變得柔軟,狐疑地低頭一看,才發現地上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織錦,比軒轅嘯的寢宮還要奢華。在黑暗的盡頭,有著柔和的光線,直到走近了,她才發現那是一座巨大的燭台。

  燭台之下,坐著一個男人,男人的腿上枕著一個嬌小的女子。那女子雙眼緊閉,看來像是正昏迷不醒。

  "東西呢?"那男人問道,低沉的聲音在山洞內回響,沒有提高聲調,卻有著讓人臣服的魔力。

  "帶來了。"軒轅嘯的回答同樣簡單扼要。

  "馬上交給我。"冷酷的聲音裡,滲進了一絲焦急,那人高大的身影略略坐起,卻仍是小心翼翼地護著懷中的女子。

  "這些是曬干的回魂草,她咽不下去的。"軒轅嘯低頭看向海棠,伸手指向角落的一盞白銀壺。"把這些回魂草倒入壺裡,用火稍稍煮開,倒一碗來。"

  一個好字滾到舌尖,想起自己絕不說話的誓言,她把那字吞回肚子裡。嬌小的身子跑了過去,動手做起他吩咐的事情。這才發現,山洞裡的設備不僅應有盡有,而且十分奢華,明顯是給王族使用的。

  回魂草倒入壺中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
  "我欠你一次。"那男人說道,以長指梳著女人的黑發。

  "我只希望你盡快離開西荒。"軒轅嘯仍是蹩著眉,毫不客氣地下著逐客令。

  "別這麼無情,血濃於水,你我難得相見。"男人輕笑一聲,那笑聲裡卻充斥著冰寒,沒有半點笑意。

  "你我沒有半分親情可言。況且這些血,若可以選擇,我寧可不要。"軒轅嘯冷淡地說道,偏頭看向海棠。她已經煮好藥湯,仔細地端著瓷碗,思索了一下後,才下定決心往那男子走去。

  在燭火之下,她瞪大了眼睛,想看清那人的面貌。逐步走近,她就更感覺到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戾之氣輻射而來,銳利的目光比刀劍還可怕,像是在遠處就可以輕易致人於死地。

  對方的身材高大,跟軒轅嘯有幾分神似,卻比軒轅嘯添了幾分幽冥魔物般的優雅,一雙眸子盯著她,燃燒著一把殘酷的火焰,閃爍著詭異的光芒。

  海棠心中浮現恐懼,雙腳顫抖得幾乎要軟倒。她硬撐著,將藥湯端到男人身邊放下。

  蓦地,一只健壯有力的手伸來,猛力扣住她的下颚,強迫她抬起頭來。她驚喘一聲,望進那雙殘酷的眸子。他的眼眸,竟是紫藍色的--

  青龍,軒轅焰!

  "放開她!"一聲冷硬的命令傳來,聲音的主人壓抑著胸口翻騰的怒氣。

  軒轅焰眯起恍如魔物的紫眸,端詳著海棠蒼白的臉蛋,嘴角扯起一抹笑。她因為恐懼而面包慘白,更顯出額上那抹朱砂痣的嫣紅。

  "你很在乎這個女人?"軒轅焰松開了手,沒有為難海棠。

  她一脫離鉗制,嬌小的身軀馬上奔回軒轅嘯的懷中,雙手抱緊了他,偎在他胸前顫抖著。如果事先知道要見的人是這個殘酷血腥的皇子,她說什麼也不會跟來,反而會躲得遠遠的。

  軒轅焰有著最殘酷的名聲,傳聞中牽扯上他的任何人,都會遭來厄運。她開始同情起他膝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子,這女子也是被軒轅焰奪來的嗎?

  更讓她忐忑不安的,是軒轅焰剛剛看著她的目光,有著讓她膽寒的若有所思。她的族人在兩年前,曾經跟青龍軒轅焰所率領的"軒轅軍"有過接觸,但是如今事過境遷了,他還能認得出她的身份嗎?

  "不關你的事。"軒轅嘯冷冷地回答,輕撫著海棠的背部,知道她是真的被嚇壞了。

  "是嗎?"軒轅焰冷笑一聲,將瓷碗中的藥湯一飲而盡。在其余兩人的詫異中,他傾下身,將藥湯徐徐哺人膝上女子的口中。

  海棠看得呆了,不敢相信這麼殘忍的一個男人,竟也會對一個女人流露出憐惜的情緒。

  確定女子已經咽下藥湯,軒轅焰才抬起頭來,嘴角仍是那抹冷魅的笑。

  "你不是忙於西荒的政事嗎?竟也有能耐,能將雁族的公主拐來軒轅城,騙上了手。"他漫不經心地說道。

  像是空氣突然凝結般,海棠發現,她所擁抱的高大身軀,在聽見那些話的同一瞬間,變得極端僵硬。

  她咬著唇,不知所措地抬起頭來,想要開口解釋,但是他眼裡的神色嚇壞了她。

  黑眸眯了起來,是比憤怒還要可怕的冷酷,那模樣竟跟軒轅焰有幾分神似。

  "軒轅,我……我可以解釋的。"她徒勞無功地說道,卻被他推開。

  這麼一推,可推出了她的眼淚,他所用的勁道不大,身體雖然不疼,但是她的心好痛……

  她花費好長的時間,好不容易從他心中喚出的溫柔,此刻已蕩然無存,眼前的他,連心都在排拒著她。

  "怎麼,你並不知道她的身份?"紫藍色的眸子閃爍著,察覺出他們之間氣氛有異。"兩年前我領兵經過雁族聖地附近,因為遭逢大疫,是雁族出藥相救,我才沒順道滅了他們那族,這女人美麗得很,兼而古靈精怪,我不會記錯。"

  軒轅嘯的目光落在海棠身上,冷凝得沒有半點情緒。

  沉默蔓延著,她的眼淚直掉,看不清他的模樣。她伸出手來,用手背抹掉淚,不敢再嘗試上前碰觸他。

  半晌之後,軒轅嘯轉過身去,步伐僵硬地往外走去,看都沒有看海棠一眼。"你已經得到回魂草了,馬上離開西荒。"他冷冷地說道,舉步離去。

  海棠急忙跟上前去,欲言又止地咬著唇。

  四周又變得寂靜,軒轅焰以指梳過膝上女子的發。"我不曾看過他如此憤怒。"他淡淡地說道,仿佛她能夠聽見。"他的憤怒,是為了一個女人,只是為了一個女人……"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發出苦澀的笑聲。

  幽暗的山洞中,笑聲回響著,他梳著她的發,格外仔細、格外溫柔……

  石屋的門一開,海棠狼狽地躍了進去。她幾乎等於是被摔進來的,堅硬的石地撞得她全身發疼。

  "軒轅,我可以解釋的。"從山洞到府裡,這句話她不知道重復了多少次。

  他站在她面前,冷漠地俯視著她,用冰凝似的表情來掩飾著胸中的怒氣。那樣的情緒,與其說是憤怒,不如說是遭遇背叛後的痛苦。這個女人觸摸到了他的心,卻不是出自於真摯的情意,而是一場預謀好的欺騙!

  "很好,因為你的確欠我許多解釋。"他跨步坐上石椅,隔著她好遠,冷酷的眸子掃過她蒼白的小臉。

  她先前為了追趕他,還在山路上摔了幾跤,如今傷口都在滲著血。

  心中泛起的疼惜,反而為他的憤怒加溫,他刻意凍結所有的情緒。

 "說,你到底是誰?"他一拍石桌,強大的內勁敲擊巨石,發出轟然巨響。

  他凶惡的模樣,嚇得她眼中淚花亂轉,不敢相信他也會有這麼粗暴的時候。"我……我是雁族的公主沒錯。"她抹著淚,但是淚水愈滾愈多,根本抹不干淨。

  "你到軒轅城來,隱瞞身份,委身為奴僕,有什麼目的?"軒轅嘯冷冷地問道,像是在拷問著犯人般嚴酷。

  海棠咬著唇,輕輕顫抖著,許久之後才開口。"我是為了偷取織造術而來的。"她的聲音很小很小。

  簡單的幾個字,像是一把利刃,狠狠制穿了他的胸口。他呼吸一窒,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冷靜。

  原來,她接近他,是為了要偷取織造術。

  原來,她委身於他,是別有用心的。

  原來,她所在乎的,並不是他,而是那個該死的織造術……

  那些關於溫柔,關於親呢的種種,甚至是她為他所流的淚水,原來都是假的!

  銳利的疼痛蔓延著,從心最脆弱的那一處傳來,痛得撕心裂肺。他首次對一個女人敞開胸懷,而諷刺的是--他所愛上的,竟然是一個居心叵測的偷兒!

  "好啊,好啊,好一個雁族公主,肯為了族人犧牲奉獻到這等地步。"他緩慢地扯起唇,但那樣的表情太過可怕,絕對不是笑容。他的黑眸裡,除了憤怒,還有無限的絕望。

  "不,不是的。"海棠連忙想解釋,走上前幾步。她想觸摸他,但是他卻躲開,臉上毫不掩飾對她的嫌惡,她的心直往下沉。

  "我的確是為了織造術而來,為了織造術,我接近你,住進你的寢宮。但那只是開端啊,我逐漸清楚,我想要留在你的身邊,時時刻刻都看到你,想要陪伴你好久好久,那都與織造術無關啊!"她急切地說道。

  "如果你之後改變主意,你該會告訴我的,不是嗎?"他徐緩地問,搖了搖頭,不願意再相信她。

  是該怪自己愚蠢,早在發現她懂得武功時,他就該拷問出她的身份,在第一時間內將她逐出城,不讓她有機會闖入他的心。那時的一念之仁,讓這個偷兒不但偷得了織造術,甚至連他的心也……

  "我想說,真的,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可以對你坦白。"海棠淚水汪汪,哭得幾乎岔氣。她好努力想要解釋,但是他陰森的神色,顯示她如今一切所做的努力都是枉然。"軒轅,我想告訴你實話,但是我好怕你會誤會,誤會我是為了得到織造術,才跟你在一起的……"

  "那不是誤會,而是實情。"他冷酷地說道,聽不過她的解釋。

  海棠奮力搖頭,黑發散亂,臉兒因為哭泣而泛紅。

  "不,絕對不是那樣,在你吻我之後,我就想說了,但是卻苦無機會。"

  "機會很多,只是你都沒有說。一直以來,你所說的,都是謊話。"他徐緩地說著,握緊拳頭。"你的笑容、你的眼淚,甚至是在床上你所給予我的反應,也是虛假的嗎?"

  海棠的臉刷地轉為雪白,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麼可怕的話。噢,她該怎麼辦?她一定傷得他好重好重。

  "不,那都是真的,除了我的來歷及目的,我沒有欺騙過你。"她聲嘶力竭地喊道,用力地甩著頭。她好怨自個兒,為什麼不早點兒坦白,落得如今被人揭穿,他已經先入為主地以為她的一切言行都是虛偽的了。

  難道,他不願意相信她嗎?連一點點都不肯?

  "你要我如何相信你?"愛之深,根更深;他能夠維持理智,沒有馬上舉兵殺了她的全族,實施血腥的報復,已經是十分仁慈了。

  "軒轅,問你的心,你的心會願意相信我。"海棠絕望地說道,走到他面前,顫抖地舉起雙手,等待著他。她的淚水一顆又一顆地滾落。

  他的下颚一束肌肉抽動,神色一變,冰冷的面具有了裂縫,洩漏了一些激動,但是隨即又被冷漠的神情淹沒。

  他沒有握住她顫抖的雙手,不給她機會。

  "看在你為了織造術,甚至可以出賣身子的分上,我不追究織造術的事情。"軒轅嘯站起身來,往外走去,冷酷地沒有回頭。"我不想再看到你,在我回來前,滾出軒轅城,這輩子都別讓我再看到你。"

  他不想再看到她,只要注視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,他的心就會軟化,幾乎要忘記她是個無恥的偷兒,想將她抱過懷裡,為她抹去淚水……

  看來,他必須花費一段時間,才能將這個女人的身影逐出腦海。

  海棠伸出的雙手落了空,一顆心也像是被挖空似地,疼得她幾乎昏厥。

  "軒轅,我愛你啊,別不相信我!"她用盡所有力氣哭喊著,雙手握成拳。為什麼他不願意相信她?她是這麼地愛他,全心全意地愛著槍…··

  他聽見她激烈的叫喚,卻仍是走遠,甚至沒有回頭。

  "噢,桐……桐……"

  屋子裡傳來高低起伏的嬌吟聲,男女交歡的聲音令人聽了面紅耳赤。

  許久之後,海桐心滿意足地踏出屋子。沒有想到,映入眼簾的,竟是海棠面若死灰的臉兒。

  "海……海棠?"他大吃一驚,連忙撫了撫她的額頭。"你病了嗎?哪裡不舒服?"本以為這個姊姊混得比他還要好,怎麼一段日子不見,她竟然憔悴得像是個久病的人?

  "我沒有生病。"她搖了搖頭,眼神空茫。

  在大哭一場後,她的心從劇烈疼痛到逐漸麻木。軒轅嘯把話說得如此決絕,擺明了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機會,他甚至不願意再看到她。除了離開這裡之外,她沒有別的選擇。

  只要離開了這裡,或許天長地久,總有一天她可以忘記他,可以忘記她曾經深深愛過一個男人……

  想著想著,淚水又湧了上來,她吸了吸鼻子。

  "怎麼哭了?誰欺負你了?"海桐忙嚷道,其實心裡也有幾分清楚了,惹得海棠哭的罪魁禍首,應該就是軒轅嘯。

  海棠搖了搖頭,沒有回答,刻意轉移話題。

  "我沒事。寫了織造術的綢子已經到手,我也把織造術學得差不多,只差將綢子上的文字譯出來就大功告成,我們可以離開了。"她低著頭說道,臨行前還取走了那塊綢子。

  其實,她主要是想拿走那塊圓石,那是他給她的東西。最起碼,在往後可以讓她有個東西可以懷念。

  "離開?"海桐抓了抓頭,詫異的看著姊姊。"但是我以為,你跟軒轅嘯……"他欲言又止,沒有明說。軒轅嘯跟海棠形影不離,是西荒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,他本以為這對男女會成為眷屬,怎麼突然之間海棠卻要回聖地了?

  "我跟他之間沒什麼。"海棠匆促地說道,不讓他再說下去。想起軒轅嘯冷漠的態度,以及嚴酷的言詞,她的心就一陣抽痛。在他願意的時候,他竟然可以這麼殘酷。

  "怎麼可能?你們……"話還沒說完,屋子裡傳來嬌聲。

  "海桐,快回來啊,我好想你啊!"屋裡的女人喊道,聲音嬌媚極了。

  姊弟倆愣了一愣,談話中斷,海桐顯得有些尴尬。

  "先前是春蘭、夏荷,那麼裡頭的該是秋桂吧?四季丫環你都沾惹上了?軒轅府倒成了你的後宮。"知道海桐風流成性,她現在也懶得理會了。

  "這兒的丫環很熱情嘛!所以,我說好姊姊,我們別急著走,再多留一些時回吧!"海桐尴尬地陪著笑。

  "你不走,那我自己走。"海棠眼眶一紅,轉身離開。這個傷心地,她無法再久留。

  海桐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海棠孤身上路?他無限惋惜地往房內看了一眼,咬牙漠視了那聲聲叫喚。

  "暧,海棠,慢點慢點,等等我啊!"他追了上去,心中在哭泣著。

  嗚嗚,別了,他的後宮啊……

  九張機,雙花雙葉又雙技。薄情自古多離別。

  從頭到底,將心索系,穿過一條絲。

第九章

雁族的聖地,在伏炭河畔,屬於東夷境內,是少數沒有被戰火波及到的地方。

  沿著伏茵河的河谷,經過水路,在一處臨水的洞穴內,鑿建了精致的建築,是雁族的工族住所。

  從西荒回來後,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,海棠留在住所內足不出戶。她對所有人說,她忙於譯出綢子上關於織造術的文字,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她十分地憔悴。

  昔日那張臉兒上的笑容,像是被烏雲籠罩般,完全消失了。從西荒回來後,她就不曾笑過,甚至連話都很

  少說。她的身體是回來了,但是心卻不知道遺失在哪裡了。

  洞穴深處十分幽靜,她點起燭火,譯著綢子上的文字,每譯出幾句話,就必須停筆。

  關於絲綢的記憶,都跟軒轅嘯分不了關系,跟他相處時的點滴,在她腦子裡泛濫。她好想好想他,想到連心都在痛了……

  海棠的雙手握緊了圓石,眼眶又紅了。圓石在掌心發出微燙,她有些詫異,攤開掌心端詳。

  燭火一閃,她聽見銀鈴叮當亂響的聲音,驚愕地抬起頭來。角落裡,竟站著那對她在軒轅嘯房裡見過的孿生娃娃,他們不知是何時出現的,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。

  身穿銀線絲綢衣裳的女娃娃走上前來,貼心地替她擦眼淚。"不哭不哭喔,哭花了臉就丑丑了。"她一臉的認真,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女孩。

  男娃娃則是站在原處,滿臉超齡的嚴肅模樣。"你逃走!"他指控他說道。

  "逃走?"海棠從桌前站了起來,以手背抹去沒有擦干的淚。"我哪裡是逃走?是軒轅嘯趕我走的,他說了,不想再看到我。這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我……"說到後來,語氣又有些嗚咽了。

  她好氣自己,為什麼這麼沒用,一想起他就會哭。

  "你應該留下來說服他啊!"男娃娃固執地說道,還是認定了她懦弱潛逃。"告訴他,你是真的愛他,使出你的纏功,直到他願意相信你為止。"

  海棠咬著唇沒有回答,垂下了目光。她何嘗不想留在他身邊,請求他的信任?但是他絕情的態度,讓她好難受,她無法抵擋那樣的心痛。

  "沒有用的,他的心不願意相信我。"一次的謊言。就讓他的心對她關閉,她沒有把握,是否還能打開他心上的鎖。

  孿生娃娃交換一個笑容,湊到她身邊來。"放心,你走後沒多久,他就後悔了。"男娃娃說道,拍拍她的肩頭。

  海棠抬起頭來,困惑地看著兩人,心兒怦怦地跳,緊張的情緒湧上心頭。"是他帶你們來的?!"軒轅嘯來了嗎?他來找她?

  女娃娃嬌憨地點了點頭,一臉燦爛的笑。"是啊,爹帶我們來找娘的。"她如謎般地說道。

  疑惑在心中一閃而逝,但是全被軒轅嘯的身影給占據,她滿腦子都只聽進了娃娃們剛剛說,他已經到來的消息,除此之外沒辦法思考。她站起身來,無法壓抑激動的心情,推開了竹門。

  在住所之外,洞穴被鑿成寬闊的廳堂,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來,那雙黑眸專注地看著她,用目光吞噬著她的身影。

  海棠以手捂著唇,克制著不要哭出來。但是一看見他,淚水就像是決堤似地紛紛滾落。

  他仍是穿著那件黑絲衣袍,神態卻又跟以往不同。那雙銳利的黑眸,如今充斥著灼熱烈焰,仍是那霸道張狂的王者氣勢,黑發散亂,又比昔日多了一分野蠻的模樣。

  兩人望著彼此,半晌的時間裡,洞穴內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。

  "你來做什麼?'海棠困難地說道,勉強止住哭泣。她沒有想到,軒轅嘯可以找到雁族的居住地,更沒有想到,他會來找她。

  轉念一想,他要得知雁族的落腳處似乎也不難。這裡是東夷境內,屬於軒轅焰的管轄,他只要稍加詢問,自然不難找得到她.

  最讓她在意的,是他來這裡的理由。她望著他,心中思念翻滾著,多麼渴望撲入他的懷中,抱著他好好哭個夠。

  "我來找你。"許久之後,那張薄唇吐出這句話。

  "為什麼要來找我?當初是你趕我離開的,現在為什麼又要來找我?"當日的情況歷歷在目,海棠仍記得,他有多麼無情。

  軒轅嘯的面容,因為激動的情緒而有瞬間扭曲。他的神色變得猙獰,往前踏了幾步,握住了她纖細的肩膀。

  "我後侮了。"他簡單地宣布道,扯了她就要離開。

  海棠用盡力氣,硬是留在原地。"哪有人這麼霸道的?當初趕走我,如今你半句話也不解釋,就想把我帶回去嗎?"她抗議著,不能接受他反復無常的態度。

  他凶惡地低下頭來,瞪視著她。"該死,我改變主意了,你必須留在我的身邊!"他不肯解釋,用粗暴的態度掩飾~切。

  自從海棠離開後,他就像是活在地獄裡。軒轅城裡處處都留著與她共同度過的美好記憶,他雖然趕走了她,卻逐不出她在他心中的身影。

  他暴躁得像是受傷的野獸,在軒轅城內咆哮,所有人都躲得他遠遠的。他將自己鎖在寢宮中,但是海棠的音容樣貌又在腦中蒙繞不去。思念一寸寸松懈他的防備,他坐在寢宮中,想起她臨去時,哭泣的模樣……

  海棠聽見他的宣布,發出一聲驚喜的呼喊。她用力一跳,撲進他的懷裡。"你相信我了?你這顆石頭腦袋終於開竅了?"她抱住他的頸子,激動地猛親他。

  那些痛苦與傷害,她都不在乎,只要他願意相信她愛他,她就心滿意足了!她好高興,心中像是有紙鸢在亂飛……

  軒轅嘯沒有回應她的熱情,站在原處,低頭望著她。黑眸中的火焰沒有消褪,但神情卻又夾雜著些許投降後的倦意。他是一個從不知投降為何物的男人,這是他有生以來,首度低頭。

  "就算你為的是織造術,那也行。我決定,從此之後你必須留在我的身邊。就等你的笑容、你的言行,都是為了織造術而編織出的謊言,我也不在乎,你反正必須留在西荒。"為了保有她,軒轅嘯寧可去擁有一個謊言.

  或許,這就是他所能得到的,一個類似愛情的幻象。他無法奢求她會愛上他,只能強留住她的人。

  海棠的笑容凍結,明眸中湧現困惑。"但是,我會願意留在西荒,是因為你啊!那跟織造術已經沒有半點關系了。"她心中狂喜的情緒一點一滴地流走。

  "不要編織謊言,你如果要把事情想成一樁交易,那就簡單得多。你留在我身邊,用以換取雁族得以學習織造術。"軒轅嘯冷靜地宣布,這是他這一個月來所能想到最好的辦法。

  在她心中飛揚的紙鴦,此刻全部跌落地上。

  海棠全身僵硬,緩慢地搖著頭。她雙手一松,從他的身上跌了下來,粉嫩的臉蛋一片慘白,眼神空茫。

  "你還是不相信我,對吧?"她小聲地問,因為這個認知而心痛。他還是不信任她,硬是將她的所有愛情編派成謊言。這樣一來,她留在他身邊有什麼意義?

  軒轅嘯皺起濃眉,移開視線,沒有看她傷心欲絕的模樣。"那與相信無關。"他狠狠地說道,很是不耐煩。

  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,為什麼她還會有那種表情?像是他剛剛拿了刀子刺入她胸口般,流露出絕望的痛苦。

  海棠哀傷地搖了搖頭,顫抖的紅唇甚至漾出一抹微笑。心裡太過絕望,她甚至痛苦得流不出眼淚。"不,如果沒有相信,我留在你身邊也就沒有意義了。"她緩慢地站起身來,往寢室裡走,不願再看見他。

  一聲驚天動地的狂嘯在洞內響起,激起了劇烈的回音。海棠的肩頭一緊,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回來,被迫迎視軒轅嘯的目光。

  "你如果不跟我回去,我就滅了雁族,殺光你的族人。"他出言恫嚇,目露凶光。在聽見她拒絕的那一瞬間,就失去了所有理智。

  "何必大費周章?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。"她平靜地說道,仰起頭來望著他,一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滾落。那哀傷的模樣,比嚎陶大哭更讓人心疼。

  軒轅嘯的目光一寒,高大的身軀陡然劇烈震動。接著他仰起頭來,放聲大笑,笑聲中沒有半點歡暢,卻充斥著淒厲。他的狂笑回蕩在洞穴內,讓人不忍聽聞,每一聲笑,都像是一頭猛獸的哭嚎。

  "你就這麼厭惡我?寧死也不肯跟我回去?"許久之後,他停下笑聲問道,黑眸中的火焰逐漸熄滅,只剩下一片絕望的冷寂。

  "我……"海棠張開嘴,想要解釋。

  空中幾道青光閃過,鋒利的劍氣破空而來。

  軒轅嘯反應極快,高大的身軀護住海棠,抱住她往旁一躍。雖然反應迅速,但是為了護住她,一道劍氣還是在他的臂膀上削開了一道血口子,鮮血開始往外泉湧。

  "啊!"海棠低呼一聲,心中的焦急覆蓋了一切。她急切地用雙手去按住他的傷口,笨拙地想替他止血,但鮮血還是不停地湧出來。都是為了保護她,他才會受傷的。

  "軒轅嘯,納命來吧!"一陣細密的劍網,從洞口交織而來,封住每一處道路,直往軒轅嘯逼來。光影閃過,四個纖細的影子在面前站定。

  那是四個妙齡女子,各自穿著四色綢衣,手中持著青光閃閃的長劍,全都面露殺氣,直指著軒轅嘯。

  海棠驚愕地看著四人,突然覺得其中一人有些面熟,似乎在哪裡見過。

  為首的那個白衣女子一臉正義凜然,抖動手中青鋒。"軒轅嘯,你背負父孽,保了軒轅無極那個暴君。我們姊妹四人,埋伏在你府宅中為奴,今日終於這到你獨自離開西荒。"

  一旁的綠衣女子,也就是海棠看了眼熟的女子,也走上前來。"雖然你不曾有過暴虐行徑,但是身為軒轅皇子,就已經罪該萬死。等殺了你之後,凶孽將反噬軒轅無極,我們姊妹也算是為天下百姓除害。"

  軒轅嘯冷冷地望著眼前幾個女人,情緒沒有半點波動。這些女人打擾了他,只讓他感到厭煩。從幾年前,就有不少暴民為了四靈之說,冒險行刺,他已經習以為常,卻沒有想到,這些人竟會不識相地跟到這裡來。

  "要命的,就滾。"他簡單扼要地說,語氣冷酷。

  四個女人同時震了一震,卻還是強作鎮定。"都死到臨頭了,還嘴硬嗎?"女人喊道,瞬間四劃開發。

  軒轅嘯一個輕扯,將海棠帶到身後,以高大的身軀擋去鋒利的劍網。

  這幾個女人勇氣可嘉,武功卻不夠精練,根本不是他的對手。

  半空中刀光劍影齊飛,軒轅嘯一抖衣袖,雙臂一伸,沒有閃躲,反而直接往那四把利劍迎去。黑絲衣袍在空中翻飛,瞬間纏繞上長劍的劍刃。

  女人們臉色一變,驚慌的想要把長劍奪回來,但是只見軒轅嘯衣袖一抖,一陣強大剽悍的內力襲來,四人同時震得氣血翻湧,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,身子分四個方向飛了出去,更別提是握住手中的長劍。

  軒轅嘯面色冷凝,神色沒有半分改變,手臂輕微用力,只聽到喀啦喀啦的連聲巨響,那四把利劍轉眼已經被強大的內勁絞成一堆廢鐵。

  四個女人躺在地上,發出痛苦的呻吟,都因為軒轅嘯那一擊而受了內傷。四人驚慌地看著他,懷疑已經離死不遠了。

  他抖開衣袖,幾十塊大小不一的鐵塊全落了地。一旁的海棠已經撲了過來,扯著他的手臂直瞧。

  "這點傷不礙事。"軒轅嘯冷靜地回答,看著她焦急的模樣,心中一動。如果她的愛情是虛假的,為什麼她會為他的安危表現得這麼焦急?那樣的神情,絕不可能是偽裝出來的。

  "胡說,你流了好多血呢!"海棠搖著頭,撕下裙擺,焦急地為他纏綁手臂上的傷口。

  因為聽見巨響,海桐皺著眉頭從外頭走了進來。"發生了什麼--"看見洞穴裡突然多了一堆人,他嚇了一跳。"嘔,這裡何時變得這麼熱鬧了?"瞄見了海棠正忙著為軒轅嘯處理傷口,他在心裡松了一口氣。

  這個男人總算來接海棠了,他要是再不來,海棠還不知要愁雲慘霧多久。雁族裡的人們都察覺海棠的不快樂,前些百子開會時,甚至還有人提議要去西荒,把軒轅嘯綁回來。

  這個提議很是自不量力,迅速地被否決了。不過看樣子,倒不用去西荒綁人,這男人倒是自行飛奔來找海棠了。

  海桐仔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四個女人,突然間喜上眉梢。

  "啊,四位姊姊,你們怎麼來了?是耐不住寂寞,所以特地跑來找我嗎?"他興高采烈地奔上前去,一個個扶了起來。"冬梅姊,我就知道你可離不開我。"他一臉得意地對著那白衣女子說道。

  海棠這時才想起來,那名綠衣女子,是跟海桐在草叢裡幽歡,被她撞見的小丫環。不過,聽海桐的口吻,似乎跟這四個女人都有過一手。

  原來,不只春蘭夏行秋桂,就連冬梅,海桐也沒有放過,徹底地把這些姊妹吃干抹淨了。

  "師姊,難道連你也……"春蘭夏荷秋桂三人同時失聲驚呼,詫異地看著冬梅。四個師姊妹,沒一個能逃過這俊美少年的染指,就連最冷若冰霜的師姊,也成了海桐的囊中物。

  冬梅臉色一紅,惱羞成怒,沒有回答海桐,反倒看向軒轅嘯。"軒轅嘯,你這惡人,我姊妹技不如人,沒什麼好說的。但是這次敢動手,我們就已經抱著必死之心,你縱然降服得了我們,也難逃一死。"她堅定地說道。

  軒轅嘯雙眼一沉,走了過去。"你做了什麼?"他的聲音極冷,充斥殺氣。他甚少殺人,不過要是有人危害到海棠的安全,他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。

  逼人的氣勢讓冬梅顫抖,她勉強維持冷靜。"在伏羲河上游,我們埋藏了炸藥,等到炸藥引爆後,溪水暴漲灌入這裡,你我都要成為水底亡魂。"

  海桐一聽之下臉色大變,連忙就地找了繩索,把受傷的四個女人捆在一塊兒。

  "開什麼玩笑,那還多說些什麼廢話?逃命要緊啊!"他扯了那四個女人,手忙腳亂地就往外奔去。在最危急的此刻,還不忘救出他後宮的成員。

  突然之間,一聲猛烈的巨響傳來,整個洞穴天搖地動,大小的石塊像是下雨般,紛紛掉了下來,外頭清澈的水流,猛地審流入洞穴內,轉眼間湍流的溪水已經淹沒小腿。

  “我們快走。”海棠匆忙道,知道要是走得太遲,他們不是會被淹死,就是會被落石砸死。

  軒轅嘯摟住她纖細的腰,邁開步伐,只是幾個起落就把她送到洞穴之外。他眯起黑眸,低頭望了她一眼。“你在這裡等著。”他吩咐著。

  讓海棠幾乎嚇得心跳停止的,他竟然又往那洞穴裡奔去。洞穴已經被水淹了一半,四周的石壁看來也搖搖欲墜,要是再進去,肯定只有送死一途。

  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洞穴內,海棠咬著唇,想也不想,跟著也往裡頭奔去。

  “海棠,別去!”身後,海桐驚慌地喊叫著。

  她不能思考,只想到軒轅嘯身陷險境,身體就自然地動作了。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發生危險,她的一顆心都在他身上了,就算是會死,也要跟他死在一起!

  水流湍急,而且有愈來愈狂烈的趨勢,那些水波有著巨大的破壞力,不停地沖撞著脆弱的石壁。

  海棠在水中摸索著前進,水中的亂石割得她的肌膚好疼。流水浸濕了她的全身,她眼前一片蒙胧,也不知道是河水,還是因為焦急而流出的淚水。她好害怕找不到他。

  “軒轅!”她高聲喊道,喝進了幾口河水,猛地嗆咳著,卻還是不死心地緩慢前進。水勢驚人,發出隆隆巨響,她的叫喚聲都被淹沒了。

  一陣急流撞來,她腳下一滑,跌進了水裡,雙手胡亂地在水面上掙動。

  突然,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握住了她,輕易地將她從水中扯出。

  “咳…咳…軒轅…咳…”海棠猛烈咳嗽著,本能地抱緊了軒轅嘯。她冰冷的睑緊貼著他的,感謝上蒼沒有太快奪去她的小命。

  “你為什麼又進來了?”他對著她嘶吼,憤怒得想用力搖她。

  “我不能……放……放你一個人在裡面啊!咳……咳……你會……會有危險。”她邊咳邊說,順了幾口氣後,靠在他耳邊尖叫。“你為什麼要再闖進來?這跟自殺沒兩樣啊!”

  原本擁抱著她的左手,從水裡舉出,拿著一塊濕淋淋的綢子。

  “這塊綢子,是你在乎的東西。”軒轅嘯徐緩地說道,將綢子遞給她。因為知道她很在乎這塊綢子,所以他冒著生命危險回到洞穴裡,為的就是幫她尋找綢子。

  溫熱的情緒陡然充塞了胸口,讓她難以呼吸、也無法說話,她瞪大眼睛望著他,突然之間明了了,這就是他表達情意的方式。他可以為了她在乎的東西,連性命都不要,這難道還不是愛她嗎?

  軒轅嘯愛她!這個傻瓜,原來這麼地愛她!

  海棠又哭又笑,不知道該打他還是緊緊地抱他。她奪起那塊綢子,然後奮力往水裡擲去,看也不看一眼。

  “笨蛋!你這個笨蛋,我不在乎那塊綢子,我在乎的是你!”她喊道,攀緊了他高大的身軀。

  原來,這就是他表達情意的方式,先前說的,那些要她為了織造術而留在他身邊,都只是一個藉口。他竟然這麼深愛著她,就算是認為她說的是謊言,也絕望地想留住她。

  海棠的舉止讓他全身僵硬,一簇火苗在那雙幽暗的黑眸裡點燃。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,雙臂將她擁得更緊。“我們先出去。”他靠在她耳邊說道,抱緊了她逆流而行。

  縱然是情況危急,但是海棠的嘴角卻浮現一抹滿足的笑。他愛著她呢!這讓她心花怒放,幾乎要忘記此刻情勢危險,兩人隨時有可能喪命。

  在湍急的怒吼水流中,她竟奇異地聽見銀鈴的響聲。她赫然一驚,想起那對孿生娃娃。目光飄去,果然就看見那對娃娃站在石壁邊緣,還不知死活地沖著她笑。

  “快走啊,怎麼還不走?!”她心急如焚,匆忙喊著。水勢洶湧,她被軒轅嘯緊緊抱著,還試圖要去觸摸那兩個娃娃。

  為什麼軒轅嘯對那兩個孩子視若無睹?為什麼水已經掩得到處都是了,那兩個孩子還是一身干爽,不見半分濕,就連腳上的絲縷都還是干的?

  “好啊,我們走。不久之後,軒轅府再見了。”兩個娃娃揮著絲綢袖子,笑眯了眼,一點都不緊張,然後兩人手牽著手,竟就往水裡一跳。

  水勢依舊湍急,不但沒有激起半點水花,甚至連落水的聲音都沒有。

  “喂——”海棠驚聲尖叫,雙手還想往水底摸去,但是兩旁石壁傳來的聲音卻讓她停下動作。

  石壁不耐水流的沖擊,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,而裂縫的另一端,更湍急的水流正虎視眈眈。

  “該死!”軒轅嘯咒罵春運出全身內勁,卻還是難敵水勢。他心裡有數,石壁若是被水沖破,那股強大的壓力將會把兩人碾成碎片。只是縱然心中焦急,他卻仍是無能為力。

  裂縫逐漸擴大,兩人用力抱緊了彼此,他將身軀半轉過來,決心替海棠擋去大部分的沖擊力。無論如何,也要讓她幸存。

  啪的一聲,裂縫崩開,可怕的水流如餓狼,往兩人撲了過來。

  倏地,空中白影一閃,一只靈巧的猛獸竄至軒轅嘯的背後,擋去了部分的水勢。

  “吼!”白虎發出一聲巨吼,接著跌入洶湧的水流中。

  急流亂打,雖然被抱在軒轅嘯懷裡,她的全身還是疼得快要碎裂,甚至無法呼吸。

  兩人一虎,都被水流淹沒,卷進了洶湧的河水之下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看錯,在湍急的水流中,她似乎隱隱約約地看見,軒轅嘯的背部發出光亮,而她緊抱著他背部的雙手,也感覺到那處烙著白虎紋的背,正散發出陣陣炙熱…

  水流狂卷,海棠只記得用力拖緊軒轅嘯,接著就失去了意識。

  清脆的鳥鳴,將海棠喚醒。

  她逐漸醒來,全身的關節與肌肉都疼痛不堪,像是被人用亂棒打過。她發出呻吟,接著睜開眼睛,困惑地察看四周。

  這裡是伏羲河谷不遠處的一片草原,他們似乎是被強勁的水流沖來此處的。身下的綠草,都被水流沖擊過,倒了一大片。

  “軒轅!”她陡然想起洞穴中的驚險萬狀,撐著劇痛的身子,半坐起來,焦急地尋找著。

  她記得軒轅嘯為她擋去了大部分的沖擊力,那樣強大的壓力,足以撞碎人的五髒六腑。

  離她不遠處,躺臥著熟悉的高大身軀,以及那只白虎。

  她又跌又摔地奔了過去,跌坐在他身邊,用顫抖的手撫著他滿是傷痕的身軀與臉龐。他為了保護她,承受了這麼多的折磨,那些傷口此刻都在淚淚流著血。

  “軒轅,你醒一醒。”她輕輕地搖晃他,害怕帶給他更大的傷害。但他的雙眼始終是緊閉的,身軀死寂,面色灰敗,看不出半點生氣。

  眼淚一滴又一滴地滾下,落在他的胸膛上。她的雙手放置在他胸口,顫抖地握起。老天不可能這麼殘忍吧?在她察覺兩人其實是相愛時,又在她眼前奪走了他.

  “不!不會的,你不會死的!”她哭泣著,聲音逐漸變大。纖細的雙手放置在他胸口,絕望地撫摸著,在得不到回應後,雙手的力道逐漸加重,繼而轉變成捶打。

 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,她的心好痛。“醒來,我求求你醒來。軒轅,我什麼都聽你的,跟你回西荒,乖乖地跟在你身邊,再也不胡鬧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她啜泣著,無法想像獨活的日子。生命裡苦是沒有了他,只會是無止盡的孤獨,她無法承受著。

  她的哭聲傳遍草原,不遠處的白虎發出一聲呻吟,但是她沒有發現,仍然沉浸在哀傷之中。

  “求求你醒來,我…我…我愛你啊!”她陡地喊了出來,雙手猛捶他寬闊的胸膛,哭得趴倒在他胸前。

  “嗚嗚,你這個笨蛋,我不要什麼綢子,也不要什麼織造術了,我要的是你,一直都是你!”她激動地喊著,還嗚嗚地哭泣。

  原本死寂的身軀,開始有了動靜,那雙眼睛緩慢眨動幾下,之後睜開。他咬緊牙關,勉強承受著全身的劇痛,四肢百骸都受到了巨大的傷害,幾乎足以致命。

  是靠著那哭泣的聲音,軒轅嘯的神智才沒有踏入更深的黑暗,逐漸醒了過來。從來,他都捨不得她哭泣。

  “海棠。”他困難地張開嘴,發出一聲低喚。

  原本趴在他胸口哭得好傷心的小人兒停下動作,很緩慢地抬起頭來,小臉上滿是淚痕,不敢置信地望著他。接著,她的表情轉為狂喜。

  “噢,軒轅廣她激動地抱住他,全身顫抖著。她簡直想要大聲歡呼,慶賀他並沒有死去。

  “別哭。”他低聲說道,每說一個字,胸口就劇烈疼痛。會痛,代表他還活著,他倒是很歡迎這樣的疼痛。

  “我不哭,我不哭。”她連連點頭,很努力想信守先前要乖乖聽話的承諾,但眼淚就是不爭氣地直掉。這是喜悅的淚水,她無法控制住。

  軒轅嘯費力地舉起手來,抹去她臉上的淚痕,將她粉嫩的臉蛋捧在手中。白虎擋去了部分的沖擊力,才讓他逃過一劫。而雖然在昏迷中,她所說的每句話還是傳入他的耳中;這個小女人不停地在重申對他的愛意。

  她為了他的安危而焦急,因為誤以為他死去而絕望的哭泣,那樣的情緒完全出自真心,沒有半分虛假。

  在最危急的那一刻裡,她的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。她要的不是織造術,而是他這個人!

  覆蓋在他心頭的陰正,像是遇到陽光的雪,全部都融化了。他的心是喜悅的,再也沒有半點懷疑。

  “過來。”地緩慢地說道,無法施力,所以要求她靠近些。

  他的霸道讓她皺起眉頭。但是,還能霸道地下命令,代表他不會有生命危險,她隨即又破涕為笑,心甘情願地靠了過去。

  才稍微靠近他,那雙臂膀就猛地抱住她,把她往他懷裡扯。他的胸膛下,心髒強而有力地跳動著,顯示出旺盛的生命力。

  海棠心中所有的焦慮都松懈了,也緊緊地抱住他,發誓這一輩子都要好好愛他。

  “你必須回來,回到我的身邊。”軒轅嘯說道,仔細吻著她,語氣還是如她熟悉的那樣霸道。“府裡又沒有人敢接近我了,他們全躲得我遠遠的,嚇得不斷發抖;西荒的孩子們一見到我就放聲大哭;更可惡的是,連那頭該死的白虎都跟我鬧脾氣。”

終曲

一年後

  海棠的喊叫聲傳遍了軒轅府,這一次,不是歡愛時的嬌喊,而是聲嘶力竭的痛呼。

  始作傀者,仍然是軒轅嘯。

  “啊……不要、不要,我不要生了啦!好痛……”海棠用盡氣力地尖叫,還用所知的粗話,罵臭了軒轅嘯的祖宗十八代。

  原本想留在產房內,握住妻子的手給予鼓勵的軒轅嘯,狼狽地逃了出來,深刻如刀鑿的臉上,多了好幾條鮮紅的抓痕,被痛得昏頭的妻子熱烈招待過。

  身形仍然福態的古磚在一旁守著,遞上冰涼的絹布。“嘯王,請到廳堂內候著,王妃吉人天相,不會有事的。”他安慰道。

  產房內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,兩人同時落荒而逃。

  自從伏羲河大水,至今也有一年。軒轅嘯在海棠的照顧下,傷勢很快痊愈,那個烙印在他背上的白虎印,隨著那次的驚險災厄,神奇地消失了。守護著他的白虎靈,擋去了死劫。

  長久以來加諸在他身上的父孽,隨著白虎紋的消失,終於也煙消雲散,他脫離了軒轅無極的陰影。

  傷勢痊愈後,他留在雁族的聖地,陪伴著海棠,教導她的族人關於織造的點滴。白虎也逐漸恢復健康,仍是維持清懶的步伐,跟隨在兩人身邊。

  他對西荒之王的身份沒有留戀,知道這一生中,只有海棠才是最重要的。

  是她教導他,關於愛情、關於笑容的種種,如果不是她,他將、永遠被鎖在孤單中。

  但是西荒的居民們可不願意,他們直到軒轅嘯的下落,派出了幾百人,浩浩蕩蕩地來到雁族聖地,硬是將兩人請回軒轅城,只認定軒轅嘯才是他們的統治者。

  日久見人心,西荒的居民們心裡雪亮,知道軒轅嘯雖然嚴肅,卻是一個賢君。況且,有了海棠之後,那張酷臉偶爾會露出一絲微笑,雖然很罕見,但是也足夠讓人們滿心雀躍。

  一年之後,讓眾人歡欣期待的,軒轅城的第二代主人即將出世。

  海棠的尖叫一聲高過一聲,坐在大廳內的軒轅嘯拼命灌酒,他的神色已不再嚴酷,如今僅剩純粹的擔憂。

  白虎趴在一旁,半眯著眼睛,看著焦慮的他。

  當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傳來時,軒轅嘯高大的身軀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。

  "嘯王,”一個女僕跌跌撞撞地奔了進來,滿臉欣喜。“王妃生了。”她急忙通報。

  軒轅嘯的身影快若流星,眾人還來不及眨眼,他已經奔入產房,來到軟榻旁邊。“海棠。”他小聲地喚道,心疼地看著呼吸微弱、累得一身是汗的妻子。

  海棠緩慢地眨動眼睛,好不容易才有力氣撐開眼睫。“你來了?看到孩子了嗎?”她端了幾口氣,只覺得好累好累。

  “沒有。”軒轅嘯搖搖頭,看到她想要坐起身子,連忙扶住她。“你不要緊吧?覺得怎麼樣了?”

  “哪有父親看都不看孩子一眼的?”她失笑。

  “我更擔心你。”他回答得理直氣壯,輕撫著她的臉蛋,黑眸中都是深情。這些日子來,她教得很好,他再也不會吝於表達出心中的情感。

  海棠心中一暖,嬌小的身軀倚靠進他的胸膛,傾聽著他的心跳。只是靠著他,她就覺得心安。“我想看孩子,你抱來給我看,好嗎?”她想在他懷中,看看他們的結晶。

  雖然生孩子時痛得呼天搶地,但是等到孩子一生下來,她心中強烈的母性馬上淹沒一切。

  產婆捧來一個紅色的綢緞包,小心翼翼地放進軒轅嘯的臂彎裡。

  兩人全都屏氣凝神,正想打開,慎重地見見家族中的新成員,但產婆卻又抱來另一個綠色的綢緞包。

  “紅男綠女,可別弄錯了。”產婆笑道。

  “兩個?”海棠得愣地說道,完全不敢置信。

  "是啊,王妃可是生了一對漂亮的兄妹呢!”

  海棠以手捂著唇,驚喜得快流下眼淚,壓根兒沒想到竟然會生了一對孿生兄妹。她以顫抖的手輕輕揭開綢緞包,發覺到軒轅嘯高大的身軀也在隱隱顫抖。久歷沙場,面對千萬敵人都面不改色的他,竟然也會顫抖。

  那是一對好漂亮好可愛的娃娃,粉雕玉琢,正在增蹬著手腳,看來十分精力旺盛。娃娃的額上,都跟海棠一樣,有著一抹花瓣似的淡紅朱砂病。

  眼淚滾出了眼眶,心中長久的疑惑終於得到解答。這對孿生娃娃果然信守承諾,再度來到她面前,與她見面了。

  她撲進軒轅嘯的懷裡,因為太過幸福而哭泣,嬰兒被她感染,也嗚嗚哭了起來,母子三人在他懷裡哭成一團。

  白虎抖動毛須,在原處趴下,用毛毛的兩掌蓋住耳朵,不堪噪音的騷擾。

  軒轅嘯安慰著海棠,兩手都抱著嬰兒,沒能替她抹去淚水,只能任憑她將淚水都沾在他的衣裳上頭。雖然有些手忙腳亂,但他的心是滿溢的,充斥了太多的歡欣與溫柔。那雙黑眸再也不會流露出冷酷的視線,只會充斥著對妻兒的深情。

  他的一生,再也別無所求。

  陽光普照,軒轅城中的人們,因為得到消息而歡欣鼓舞。仇恨與痛苦,從此以後都與西荒無關,這兒將永遠充滿了笑聲。

(全文完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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