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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小鬼勾勾纏 作者:黎孅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shareonce    時間: 2011-8-20 20:09     標題: 小鬼勾勾纏 作者:黎孅

第一章

  對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二十四歲女生來說,吳小冰的生活只能用一連串的忙碌來形容。

  她目前任職於「風行廣場」。

  是的,就是那個在短短五年內就成為臺灣百貨界龍頭的「風行廣場」,世界一流品牌在此皆有設櫃,許多極受上流社會仕女喜愛的歐美精品它擁有全亞洲獨家代理權,每年周年慶都造成萬人空巷業績屢創新高。

  「風行廣場」不論電梯小姐還是專櫃人員,全都受過嚴格訓練,每天都有區經理巡視,以維持最好的服務品質,當然,風行廣場的待遇極佳,人員流動率是百貨界最低的,就連派遣於此的專櫃服務人員,也因為客流量大、業績高,個個荷包滿滿,沒人願意辭掉這裏的工作。

  可惜小冰不是那種外表光鮮亮麗的專櫃小姐,也不是長相甜美的電梯女郎,她每天只需要穿著簡單的T恤、牛仔褲和休閒鞋,再套紅色的工作背心——

  她是「風行廣場」生鮮超市的工作人員,她上班毋需化妝,更不必煩惱服裝問題,月薪只有兩萬六千元,但這對於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女孩來說,已經算是高薪工作了。

  她的生活非常忙,早上十點,百貨公司對外營業前她就得到超市排列商品,以及處理進貨、出貨相關事宜,有時貨品一多,她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,等到能喘口氣時,已經是下午六點了,這時她又得趕著去上課——

  是的,上課!

  小冰在兩年前感慨於自己的學歷只有高中畢業,就算她工作經歷再豐富,永遠也只能領那一個月一萬八到兩萬二的薪水,所以她下定決心,報考了大學夜間部,現今大二,再過兩年她就可以拿到大學文憑了。

  「小冰,今天要盤點。」刻薄成性的組長經過她身邊時特別叮嚀。

  「是,我知道了。」

  「還有礦泉水沒了,去倉庫搬十箱來擺!」

  「十箱?」小冰不禁楞了一下。

  「怎麼,有問題嗎?」組長睨了她一眼。

  「沒、沒有問題。」小冰自己告訴自己,在這裏女人是要當男人用的!為免被刻薄組長刁難,她還是快快動作吧!

  雖然這種粗重的工作該由其他男同事來做,輪不到她這個弱質女流,但組長偏偏喜歡刁難她。

  誰教她學不來巴結討好的功夫,更不會跟著其他女同事一起八卦說別人壞話,得不了上司疼又能怪誰?

  組長不喜歡她,這點小冰很明白,但至今沒有想盡辦法把她趕出去,實在是因為超市的員工流動率太大,多半是受不了這裏人事亂象而主動求去,像小冰這麼耐操的根本沒幾個。

  小冰從小在育幼院長大,自小就苦慣了,看人鄙視臉色過日更是家常便飯,這些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麼,她要的是這裏的薪水,好讓她可以拿回育幼院幫忙。

  一個月兩萬六千元,扣除房租、預存的學雜費,小冰得每天啃白吐司度三餐,才能每個月拿一萬元回育幼院給院長媽媽。

  一萬元對育幼院來說幫助不大,但這是她的心意,至少能幫年幼且正值發育期的弟弟妹妹們加菜。

  每個月拿錢回去,院長媽媽總是要她把錢留起來,買些漂亮的衣服妝扮自己,不然就買些營養的東西補補身子,不要每回見到她都是一副瘦巴巴的模樣……

  每每看見院長媽媽那心疼的眼神,小冰就覺得很難受。

  她只是想減輕院長媽媽的負擔,幫助年幼的弟弟妹妹們健康成長,可是她的力量實在太微薄了,想找份好一點的工作首重就是學歷,所以小冰才會痛下決心,去念大學拿文憑。

  雖然生活過得很苦,但每個月回到育幼院裏,看見年幼的弟妹們天真的笑容,小冰便覺得再辛苦都值得了。

  因此工作遇到的委屈和上司的刁難,她全都咬緊牙關忍了,小冰告訴自己,兩年,只要再兩年她就可以離開這裏。

  下午六點,她的工作時間結束,得忙著趕到學校上課,脫下工作背心,小冰背起包包離開超市,趕搭六點十分出發的接駁車。

  小冰感到最慶倖的一點,就是「風行廣場」的免費接駁車,會經過她學校附近的公車站牌,這讓她省下不少車費,而那些好心的司機大哥,知道她晚上還得上課,怕顧客太多害她擠不上車,所以大家都有共識的,將六點十分這一班出發的接駁車前座位子留給小冰。

  「江叔叔,謝謝你。」下車前,小冰小小聲地對今天送她到學校的司機大哥說。

  「不客氣,你快去上課。」江先生客氣的笑著催促?

  小冰不敢多做停留,因為上課時間快要來不及了,於是她急忙跑著沖進校園。

  可在走進校門前,她腳步不禁為公車站牌下那蹲著的小女孩身影而略停滯。

  那個小女孩穿著好美、好可愛的粉色小洋裝,及肩的頭髮綁了個公主頭,上面還用粉色的絲帶打了個蝴蝶結,腳上則穿著粉色的娃娃鞋,一看就知道,她是個被人捧在掌心上疼愛的心肝寶貝。

  可是她現在竟然蹲在公車站牌旁,雙手抱著膝蓋,小臉埋在裏頭,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,也看不見她的長相,但從她一聳一聳的小小肩頭看來,她在哭。

  怎麼會哭呢?難道她媽媽都不管她嗎?

  小冰見不得小朋友哭,而且還是在路邊,這時又看到小女孩身旁,站著一對穿著光鮮亮麗的女人,正熱絡的聊著天,猜想她們其中一人應該就是這女孩的媽媽沒錯。

  怎麼不管女兒猛跟朋友聊天?這樣很難看耶!

  小冰很想走過去,問問那是誰的小孩,然後把那個媽媽狠狠罵一頓!可是她隨即又想到——

  那是人家的家務事,人家媽媽都不覺得丟臉難看了,那她還管那麼多做什麼呢?

  「算了,當作沒看見。」小冰歎了口氣,轉身走進校園。

  她沒看見當公車來時,那兩個衣著光鮮的女人,攔了公車便匆匆上車,而她們身後擠著上車的乘客,更是一個個舉腳穿過小女孩的身體——

  沒有人看見這個小女孩,除了小冰之外。

    ☆☆☆www.4yt.net☆☆☆

  下課後已經是晚上十點了,小冰因為必須與同組做報告的同學討論,所以延宕了離開的時間,等她把東西收拾好準備離開學校時,已將近十點半。

  走出教室,在漆黑的長廊上獨自一人行走,小冰心裏頓時有股毛毛的感覺——

  「農曆七月還沒到,不怕不怕,吳小冰!你少自己嚇自己。」她背著包包,快步走出校園,直奔校門口的公車站牌。

  過了夜間十點,公車班次明顯少了許多,而且她錯過了下課時間的交通顛峰期,因此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站牌下等車。

  小冰引頸企盼,希望今天不要讓她等太久,她好累,想早一點回去把負責的報告部分整理好,然後趕緊把自己弄乾淨倒頭大睡!

  就在這時,她聽見了細細的哭聲。

  「哭聲?我一定是聽錯了。」小冰甩甩頭。

  「嗚嗚嗚……」

  好可憐好無助的啜泣聲,再次明顯的傳進小冰耳裏。

  「爸比……嗚……」

  「真的有人在哭!」小冰瞪大眼睛,四處尋找哭聲來源,就連公車到了她都沒注意到。

  找著找著,在一棵高大蒼鬱的榕樹下,看見了那無助啜泣的小小身影。

  燈光太暗,令小冰無法看清對方身形,只能隱約看出,那是一個小女孩。

  「妹妹?你為什麼在哭?」不敢走進黑影籠罩的樹底下,小冰站在月光可及之處,小心詢問。

  「嗚……」小女孩還是哭,不回答她的問題。

  「你不要一直哭嘛,來,告訴姊姊,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裏?你媽媽呢?怎麼沒有帶你回家?」都這麼晚了,還把小孩子丟在外面,這種家長也太不負責任了!

  小冰忿忿不平的想著。

  「我沒有媽媽,嗚,我找不到爸比——」小女孩抽抽噎噎的啜泣。

  「怎麼會這樣呢?你是不是迷路了?」

  「對——」小女孩哭著回答,但回答之後,哭聲頓時止住了。「你在跟我說話嗎?姨?」

  「對啊,這裏只有你,我當然是在跟你說話。」小冰理所當然的回答。

  「太好了!」小女孩驚呼一聲,猛地從地上跳起來,然後走出樹蔭,朝小冰方向走過去。

  當那小公主似的小女孩出現在自己眼前時,小冰楞了一下。

  那是她上課前在校門口看見的小女孩,怎麼她還在這裏?

  當時只看見她身上的衣物,沒看見她的小臉,現在一看——還真是個小公主,這女孩長大後一定是個大美人!

  「你沒有跟媽媽回家嗎?」小冰記得她身旁有一對打扮入時的女性啊!

  「我沒有媽媽。」小女孩紅著眼眶,搖頭。「我只有爸比。」

  小冰一楞。「那你爸爸呢?怎麼把你丟在這裏?」越想越覺得生氣!真是不負責的男人。

  「我不知道,嗚……我找不到爸比!我好想爸比!」小女孩再度掩面哭泣。

  「乖,別哭,姨帶你去找員警伯伯帶你回家,好不好?」小冰就是見不得小孩哭,一顆心全都融化了。

  「員警伯伯不能幫我找到爸比,嗚——沒有人可以幫我,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,我一直走、一直走……」

  「怎麼會呢?只要告訴員警伯伯你叫什麼名字、住在哪里,就可以送你回家啦。」小冰笑著安慰她。「姨帶你去警察局。」伸出兩手,握住小女孩小小的肩頭。

  可這一握,卻讓小冰傻了眼。

  她並沒有握到小女孩的肩膀,也沒有觸碰到她的身體,她的手,竟然穿越了小女孩的身體——

  小冰突然感到一股寒意由背脊爬上,整個人僵直定住。

  小女孩吸著鼻子委屈地道:「都沒有人看到我,你是第一個哦!姨,你會幫我找爸比嗎?」

  為什麼……這個像小公主的小女孩,竟然是她最怕的——鬼?!

  這世界上有少數人能看到鬼,而這些人跟另一個世界的相處模式,細分了幾種。

  一,是鬼見愁,鬼見了都怕,就算知道你看得見,他們也不敢靠近你。

  二,是跟鬼和平共處,當好朋友,雙方井水不犯河水。

  三,是被鬼欺負。

  而小冰就是屬於這少數人中的第三種——被鬼欺負。

  她第一次看見不屬於人間的「好兄弟」,是在兩歲學說話的時候,那時候的她半夜經常哭鬧不休,夢魘、發燒、嘔吐,大小病不斷,讓院長媽媽操煩了好久,查不出小冰的病因,只能不斷的帶她去看醫生。

  看遍了中西醫卻一直都沒有好轉,而她的學習能力也比一般正常小孩要慢了許多,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她六歲,甚至連快上小學了,一句話都還不會說,身體也十分瘦弱,院長媽媽因此傷透了腦筋。

  直到一位學習佛法多年的善心人士到院內當義工時,聽院長媽媽提起她的症狀,這位義工便請了一位居士來看小冰。

  小冰天生與好兄弟有緣,但她生性善良,所以被欺負著好玩,那位居士不忍心小冰被欺負,所以封住了她的能力。只不過那位居士臨走前語重心長的對院長媽媽說,小冰天生的異能,與她的姻緣有關,所以沒辦法完全封住小冰的能力。

  小冰清楚記得小時候發生的一切,那記憶太鮮明了,一個個身形不完整的鬼魂成天在她眼前晃來晃去,嚇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,直到那位居士不收分文的替她把異能封住,她才逃過每天被嚇得睡不著的命運。

  那時候,小冰以為這輩子跟「好兄弟」再也不會有任何糾纏了!想不到竟在多年後的今天,又讓她碰到了一個!

  當場嚇得她臉色蒼白,差一點昏死過去!

  鬼!她撞鬼了!

  小冰轉過身拔腿狂奔。

  正好她要搭乘的公車經過,她急急招手,沖上公車。

  夜深了,公車上三三兩兩的乘客,沒有太多人,小冰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,大口喘氣。

  「呼……呼……」就連坐上了車還不敢掉以輕心,頻頻看窗外,生怕那小女孩追上來跟著她。

  「好險,沒有跟上來。」小冰松了一口氣,視線從車窗調回,卻不意看見她身旁原本的空位上,坐著方才的小女孩!

  她眼睛瞪得老大!全身僵直!

  「嗚嗚……姨,幫我找爸比嘛……」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求。

  為什麼她會在這裏?

  小冰臉色蒼白,沒有想到她會跟上來,還坐在她身邊哭得這般可憐,一時之間忘了怎麼呼吸——

  「除了你沒有人看得到我嘛,嗚………」小女孩還是哭得傷心委屈,一點也沒把她嚇壞的表情看在眼底。「姨,幫我找爸比嘛,好不好嘛?」

  不好!一千一萬個不好!

  可當小女孩的小手抱著她的臂膀時,並沒有像方才一樣穿透過去,這個小女鬼可以碰得到她,小冰感受著小女鬼觸碰的地方,一股寒意慢慢浮了上來——

  小冰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連喊救命的力量都沒有,只能讓小女鬼待在身邊,她卻動彈不得……

    ☆☆☆www.4yt.net☆☆☆

  大白天就活見鬼的感覺是什麼?

  小冰的反應是松了一口氣,因為白天根本就不可能見到鬼嘛。

  那個小女鬼纏了她一整晚,也在她耳邊哭了一整晚,小冰連睡都不敢睡,更不可能帶著小女鬼回家和她大眼瞪小眼了,所以她難得的在網咖待到了天亮!

  至少那是人多的地方,雖然環境很差,可人多壯膽,而且許多人在網咖裏對戰廝殺的氣氛,讓小冰安心多了。

  至少她大叫一聲昏倒時,還有人會送她到醫院去。

  她等呀等的,總算等到了天亮,小冰滿懷希冀的等著那小女孩被太陽蒸發,想不到——

  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!

  「你不是鬼?」古今中外鬼都怕太陽,這是千古不滅的定律。

  「我本來就不是鬼。」她嘟起了嘴,一副小冰很失禮的模樣。「我說了一整個晚上你都沒聽清楚哦?」

  「沒有。」小冰老實的承認,大白天的她膽子也大了許多,沒有昨天那副嚇破膽子的表情。

  走在陽光底下,小冰深吸口氣,今天以前,她從來沒發現太陽是這麼的可愛!

  一路慢慢走回租賃的小套房,已是早上五點半,太陽才剛露臉,她還有時間可以小眯一下。

  「姨,你好膽小哦。」小女孩咯咯的笑。

  「我怕鬼啊。」她不在乎地承認,認為這沒有什麼好可恥的。

  很多人會安慰別人,那是不存在的東西,沒做虧心事不怕好兄弟找上門,但那是因為那些人沒有被鬼嚇過!若被嚇過幾次看還有沒有人敢笑別人膽小怕鬼。

  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小冰這才有心情問起小女孩的名字。

  「婆婆叫我琳琳,可是爸比都叫我小甜甜哦!」她一副得意的模樣。

  「我問的是全名。」小冰翻了翻白眼。

  琳琳被問倒了,苦惱的皺著眉。「我忘記了。」

  「什麼?你忘了?!」小冰大驚。「那你爸爸叫什麼名字?」

  「爸比就叫爸比呀!」仍是理所當然的回答。

  小冰忽然覺得……

  「我頭好痛……」為什麼她要那麼雞婆去招惹一個鬼?

  「姨,幫我找爸比。」琳琳再度抱著小冰的手臂,那股寒意又透過手臂傳來,讓她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
  「拜託嘛姨,我找爸比找了好久、好久,我一直走、一直走,都找不到他。」說著說著,又要哭了。

  小冰就是對小孩沒轍,而且還是哭得這麼傷心委屈的小孩,一時沒想太多,就一口答應了!

  「好好好,我有空再幫你找爸比,你不要哭了!」

  「謝謝姨。」琳琳擦乾眼淚不再哭,露出好可愛的笑容來。

  這個小女生非常可愛漂亮,唇紅齒白的,一看就知道受到最好的照顧和疼惜,是個在愛中長大的小孩,可是這樣的小孩——怎麼會離開自己的身體,以這種遊魂的形態在人間遊走呢?

  她的身體呢?她的家人呢?

  還是發生了什麼事,讓她變成這個樣子?

  如果幫她找到家人及身體,結果又會如何?

  小冰不敢去想這個問題,回不去自己身體的遊魂在人間徘徊,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不存在了嗎?

  假設結果是這樣,那這麼可愛的小女孩,就永遠只能是一抹孤魂,小冰想到這兒就覺得很心疼。

  「琳琳,姨的能力有限,不確定什麼時候可以找到你的家人。」

  「沒關係。」琳琳笑得更燦爛。「姨你可以看見我,還跟我說話,我已經很高興了,只要姨陪我一起找爸比,就算要很久很久才會找到爸比也沒關係!」

  小冰為她的體貼和容易滿足而感動,並後悔自己昨晚不顧她哭喊,死盯著電腦螢幕的舉止。

  她能力微薄,加上琳琳給的資料又少,找到她家人的機會恐怕難如登天,不過在她能力所及之處,她一定會盡力辦到的。

  回到住處,小冰也顧不得梳洗,直接倒在床上,虛脫似地對那她說:「琳琳,姨好困,先睡一下……」

  「好!」琳琳蹦蹦跳跳的在小小套房裏東摸摸西看看。

  「姨還沒有問你今年幾歲……」小冰快陣亡了,留著最後一口氣問這個問題。

  「我記得婆婆說過我六歲哦!姨……姨睡著了……」她坐在床沿,笑兮兮的看著小冰熟睡的模樣。

  真好,不記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,總算有一個看得見她的人了,除了姨,不知道還找不找得到第二個,她會乖乖的、緊緊的待在姨的身邊,說什麼都不跟姨分開。

  琳琳這麼告訴自己,腦中卻不斷的想著,她到底叫什麼名字?爸比又叫什麼名字?

  為什麼她一點都想不起來呢?

第二章

  炎行禦是少數將家族事業發展得更加蓬勃的企業家第三代。

  含著金湯匙出生,從小不愁吃穿,他是炎家第三代繼承人,單傳的獨子,所以父母對他的教育十分重視。

  他十歲那年父親便急病去世,原本在家相夫教子的母親為了幼子,一肩扛起炎家的事業,並將獨生子送往英國留學。

  炎李月英,百貨界知名的鐵娘子,她最著名的便是她的鐵腕作風,說是代夫出征一點也不為過,她之所以重出商場,都是為了年幼的獨子,死守著先夫留下的一切,打算等兒子長大後交予他手中。

  在這之前,她不能垮。

  炎行禦十八歲那年便不顧母親反對強行回國,儘管牛津大學的開學日期迫在眉睫,他依舊不管,在臺灣度他的大假!

  炎李月英拿他沒轍,只好趁機介紹些門當戶對又年紀相仿的千金小姐給他,讓他交交朋友。

  炎李月英有感於先夫的驟死,因此對健康十分重視,尤其炎行禦是炎家最後一脈香煙,她更不希望這個寶貝兒子出什麼差錯,於是她硬押著炎行禦上醫院進行完整的健康檢查,住院三天,花費不貲,才將所有的檢查專案都做清。

  健檢之完善,還包括了性病及已婚男士才會做的精蟲檢驗。

  報告兩周後出爐,炎行禦身強體健,未有任何病徵,但讓炎李月英肝膽俱裂的,是他的精蟲遊動力弱且數量稀少,醫生婉轉的判定他這一生難以正常受孕。炎李月英明白,她兒子這一生一定要有小孩,就算是做試管嬰兒亦在所不惜!

  她怕一脈單傳的炎家就這樣斷了香火,從炎行禦十八歲起,便不斷在他耳邊遊說——做一個孩子。

  就連炎行禦逃回英國,炎李月英依舊不死心的奪命連環Call!

  炎行禦不認為不能生育是一種遺憾,反倒認為藉由領養一樣可以擁有孩子,不過母親根深蒂固的想法幾乎快逼瘋了他,在二十歲那年,期末報告壓得他喘不過氣又煩得要命,加上母親不斷的碎碎念,他一時失去理智,朝著電話吼——

  「一個孩子就可以讓你閉嘴不在我耳邊念、繼續煩,好!我給你!」

  「真的?你答應了?」炎李月英開心得幾乎要哭了出來。

  「對,你現在可以讓我去看書了嗎?」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。

  「好好好,媽不吵你。」她眉開眼笑。「你不用煩惱,媽會準備好一切,就等你放寒假回臺灣。」

  因為母親的盼望,他有了一個孩子,他只是到醫院提供了一次精子,之後的過程他什麼也不清楚,連媽找來的代理孕母是誰,他都不知道。

  隔年,在秋高氣爽的季節,他的女兒出生了,當時他正準備大三期中考,母親透過越洋電話傳來了好消息,她甚至還喜極而泣了呢。

  對傳宗接代有著強烈使命感的炎母,絕對不滿意只有一個孫女,可試了多次,花了大筆金錢,卻全都失敗了。

  這個孫女的出生,同樣費盡了心思,懷她的代理孕母在懷孕五個月時,有子宮收縮的現象,極可能保不住孩子,炎李月英不願心血就這麼白費,因此花了大筆的錢,讓那代理孕母安胎。

  其中醫療費之龐大,加上支付給孕母的營養費更是一筆可觀的數位。

  「一個就夠了,媽。」炎行禦睜隻眼閉只眼一年餘,他覺得夠了,一個孩子已經足夠,醫生不也說了,他很難有自己的孩子嗎?

  「好,一個就好。」炎李月英也看開了,既然她命中註定只有一個孫女,那麼她就把唯一的孫女教養成優秀的繼承人,讓她接掌炎家的一切。

  原本,炎行禦對這個女兒是沒有任何感情的,連幫她想個名字都不願,甚至母親傳來女兒的相片,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。

  直到他親眼見到女兒時,女兒已經三個多月大了,她被保母照顧得白胖可愛,剛學會翻身,笑起來甜甜的,是奶奶的心肝寶貝。

  「琳琳,這是爸爸哦。」炎李月英抱著三個月大的孫女,迎接甫從英國放寒假回來的炎行禦。

  炎依琳,炎李月英為孫女起的名字。

  炎行禦一時間傻了眼,沒有過當父親的真實感,直到母親笑著把女兒放到他手中,他笨手笨腳的接過,把原本笑得可愛的女兒都給弄哭了……

  他手忙腳亂的模樣,逗笑了在場的保母以及愛孫心切的母親。

  以往每每放假回臺灣,他一定造訪臺北市各大夜店,這回他沒有,他全部的時間都待在家裏,跟他的寶貝女兒培養感情,甚至還背著女兒到百貨公司嬰兒用品部門購物,忍受專櫃小姐異樣的眼光,幫女兒採買新衣和新玩具,就像全天下寵愛女兒的蠢爸爸。

  炎行禦不想跟女兒分開太久,於是他卯足了勁,在大學學業即將完成的一年半裏,超修了碩士班的課程,當他拿到大學畢業證書的那一天,碩士文憑同時到手,他一點時間都不肯浪費,立刻飛回臺灣陪女兒。

  炎行禦疼女兒是出了名的,誰都不能妨礙他跟女兒的玩樂時間,就算是天大的Case也一樣,在「風行廣場」開幕的同時,他與幾位新興的服裝設計師簽了約,創立了以女兒名字為名的兒童服裝品牌——ELIN。

  他親自參與設計,讓ELIN兒服品牌一上市就引起廣大迴響,而且口碑一致好評。

  也正因為他對女兒的疼愛,才會害了他的寶貝女兒……

  看著辦公桌上女兒的相片,裏頭的她笑容燦爛,穿著白色緞面小禮服,頭上戴著小皇冠,明明是婚禮上的小花童,卻像個公主般吸引眾人注意。

  可他的小公主,已經很久沒有對他露出這麼可愛的笑容了。

  有多久呢?四年了吧?他的公主、他的女兒——琳琳,長達四年的時間不曾開口說話。

 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,都是他把女兒害成這樣的……

  濃濃的自責將炎行禦扯入無盡的漩渦中,年輕的臉龐佈滿痛苦鬱色,沉浸在深深的哀傷裏,久久無法釋懷。

  「總座?」機要秘書敲了辦公室門數次,都沒有得到他的傳喚,因此逕自推開門,走了進來。

  一進辦公室,她就被炎行禦臉上陰鬱沉痛的表情震得說不出話來,在她印象所及,這位年輕決策者向來是冷靜、嚴肅、不苟言笑的。

  就連他們費盡心力爭取歐洲知名品牌一案,半途殺出商業間諜竊得他們底標,搶走他們辛苦已久的成果,面對出賣己方的Spy,炎行禦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,教人摸不清他的思緒。

  可現在,他卻露出這麼沉痛的表情,一度讓機要秘書馮小姐以為她看錯了。

  「何事?」炎行禦很快便收起思緒,回復那冷漠嚴肅的表情。

  她一定是眼花了!馮小姐這麼告訴自己,很快的打起精神,以清亮的嗓音道:

  「離主管會議還有兩個小時,這段時間內未有重要工作。」

  炎行禦眼眸閃了閃。「沒通知各部門主管?」他一個月前向機要秘書下了指令,為他固定撥出空閒時間,讓他到各樓層部門突擊檢查。

  「一切依總座指示。」馮秘書恭恭敬敬地回答。

  「很好。」炎行禦將女兒的相片放回原位,站起身,大步往門外走去。

  馮秘書亦步亦趨地跟上,不敢稍有怠慢。

  「風行廣場」之所以廣受消費者好評,除了所在地段佳之外,其服務品質也是一等一,為了維持一流的服務品質,除了各部門主管嚴格把關,尚有身為大老闆的炎行禦不定時抽查。

  通常炎行禦離開辦公室在「風行廣場」一樓一樓巡視時,總會讓人人心惶惶、嚴陣以待。

  沒人知道大老闆會從哪一個樓層開始,也不知他的目標是哪里,來得及補救的就急忙補救,來不及的就只有等著被記過處分。

  這個處分,不只是罰錢了事,還必須提出一份嚴密的管理企劃書呈到炎行禦面前,若改善不達他的標準,便會面臨被撒櫃的危機。

  現在國際上哪個響噹噹的大廠牌不想進駐「風行廣場」?因此所有人無不如履薄冰,戰戰兢兢的堅守岡位。

  首先面臨炎行禦巡視的,是一樓的保養美容樓層。

  所有百貨公司都一樣,創造驚人業績的非屬保養專櫃不可,況且他們又是百貨公司的門面,因此不論在裝潢、陳設上,都要求得十分嚴格。

  沒有太大缺陷讓眼尖的炎行禦發現,他滿意的對負責的區經理點了點頭,這才讓屏息以待的區經理松了一口氣。

  「總座,接著是?」隨行于一旁的馮秘書等待指示,她向來猜不透總座下一個巡視的樓層。

  「現在幾點?」炎行禦莫名其妙的問了句。

  「十二點二十五分。」正逢中午用餐時間,總座難道要去B1的美食廣場嗎?

  「風行廣場」附近林立不少公司行號,每當用餐時間,地下一樓的美食廣場總是座無虛席。

  與一般百貨公司的美食街不同,「風行廣場」的美食廣場不是由中央廚房統一調理,每一道呈現出來的餐點都是各家廚師現場精心調製,其美味絕非言語可以形容,跟一般美食街難吃的餐點相比,差距甚遠。

  「到B2。」出人意料的,炎行禦下一個目標竟然是B2,那裏是以進口食材和高級生鮮為主的超市,裏頭還有三家酒商。

  馮秘書不明白總座的心意,可也不敢多說什麼,她默默的跟在後頭。

  會挑這時間到超市是有原因的,這時候超市的客人最少,因為都用餐去了,所以正是最好的打混時間。

  果然,用餐時間超市內三三兩兩的沒多少客人,不過由入口走進,從冷藏架上看見補齊的新鮮生魚片及進口牛肉,感覺並沒有因為客人少而偷懶,商品陳列架上的商品很快的也都補齊,陳列架也擦拭得一塵不染,地板更是光可鑒人。

  炎行禦滿意的微笑,在非購物的離峰時刻,也能將門面整理得清爽宜人,不論何時,都有豐富的食材供顧客選用,讓顧客在乾淨舒爽的環境下採購,是他對超市最基本的要求。

  合格。

  他朝身旁的秘書點了點頭,正要離開時,眼角掃過的畫面讓他眉頭皺了起來。

  「叫負責人過來!」炎行禦沉聲對馮秘書吼。

  「總座。」早在一旁待命的組長立刻上前,必恭必敬地喊了聲。

  炎行禦不悅的以食指指著飲料冷藏櫃,櫃子前站著一個個子嬌小的陳列人員,她正吃力的將一箱礦泉水搬到冷藏櫃前,拆封,並將一瓶瓶義大利進口,玻璃瓶包裝的礦泉水放進冷藏櫃陳設。

  這種事情是該由商品陳列員做沒錯,但不該由一個這麼瘦弱的女孩來做!

  搬運這種事情,公司明文規定,理當由體力佳的男性員工負責,可他今天竟然看見一個瘦到快倒下的女孩在搬重物!

  「給我解釋清楚!」

  「呃……這……」組長臉漲紅,突然之間不知道要怎麼解釋。

  她刁難員工被老闆發現,這下該怎麼辦才好?

  就在她支支吾吾,說不出話來時,一個冒昧插嘴的人,拯救了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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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姨,有人偷東西!」琳琳特地跑來通風報信。

  「真的?那我們去抓小偷!」小冰立刻放下手邊的工作,要琳琳帶她去抓偷竊的現行犯。

  這幾天琳琳跟在她身邊,有時她忙,沒辦法跟她說話,琳琳就會四處亂跑,順便幫忙抓小偷。

  就算是監視攝影機的死角,也逃不過琳琳的法眼,她比攝影機還管用,因此近日來失竊率大大降低,讓小冰立了不少功勞。

  「琳琳好棒,抓到小偷了!乖,姨還要忙,你先去一邊玩。」小冰溫柔的對她說。

  「好!」她快樂的答好,便到一旁坐下,看著小冰忙上忙下。

  遇見小冰好幾天了,看得出來她非常忙,除了上班就是上課,根本就抽不出時間幫她找爸比,姨很溫柔、人很好,可是她太忙了,每天回到家都好晚,上班又很辛苦,讓琳琳根本不敢開口催促小冰幫她找父親。

  可是她又希望小冰能跟自己說話,所以琳琳常常在她身邊問問題,只要四下無人,小冰都會回答她,琳琳也能體貼這一點,因為小冰不想被人誤認為是神經病。

  「姨,你好辛苦哦。」在小冰第N次被組長刁難時,琳琳忍不住說。

  剛剛那個看起來老老的姨好凶好凶,每次都叫姨做很辛苦的工作,搬東西什麼的,還不准一個好心的大哥哥幫姨。

  這些琳琳都看在眼底,很為小冰打抱不平,如果可以,她肯定要找機會幫小冰出氣。

  可惜她現在……唉——

  「沒辦法啊。」小冰樂天說道:「有工作才有錢,我學歷不高,只能做這種工作,雖然很辛苦,但是值得的。」她根本就不怕吃苦,只要她能得到她想要的。

  琳琳小小的腦袋裏根本搞不懂工作、學歷和金錢的關係,但卻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。「哦,這樣啊——」

  小冰得很忍耐,才沒有笑出來。

  琳琳是一個很可愛、很天真的小女孩,如果她不是一個……呃,魂,她會更喜歡琳琳。

  這幾天琳琳對她跟前跟後的,有時候她開心會抱著自己……有時候是大腿,有時候手臂,最常是整個人撲到她身上,抱著的她腰——

  這時候,一陣寒意就會傳到身上來,因此讓小冰很難不去想起琳琳不是人這件事……

  明明有形,也不是透明的,可每次她要摸琳琳的頭時,手都會穿透過去,但琳琳抱她的時候就不會,雖然沒有感覺,只是一個形象,但感覺……真的很奇怪!

  「琳,對不起,姨太忙了,沒有空帶你去找爸爸。」對於這一點,小冰非常自責。

  自己答應琳琳幫她這個忙,但是她卻無從下手。

  要怎麼找啊?只知道琳琳叫琳琳,她住在哪里、爸爸叫什麼名字,她一概不知!像大海撈針似的,要怎麼找?

  加上她假期少,又得排休,讓小冰更是自責,沒有盡力幫忙。

  「我等姨有空再去找呀!」琳琳笑得很可愛。「我一個人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,所以我才會一直哭哭,可是有姨陪我找爸比,我就不會哭哭了哦。」

  她可愛貼心得讓小冰想哭。

  「姨答應你,一定盡力幫你找到爸爸。」

  「好。」她開心的點頭。

  接著小冰又忙著去倉庫搬貨,琳琳一溜煙的跑到別的地方去玩,好久不見人影。

  她不擔心琳琳會不見,因為琳琳很神!不管小冰跑到哪里,琳琳都找得到她,即使小冰在辦公室裏聽組長訓話,琳琳也會突然冒出來,小小的手握住她的小指頭,抬頭對她鼓勵一笑。

  通常小冰的心情會因為她可愛的笑容而變好,她像個小公主,活潑又可愛,笑起來無憂無慮的,讓人覺得世界非常美好,沒有什麼值得傷心難過的事,只有快樂永存心底。

  她吃力的搬著組長指名要她從倉庫扛來一箱十二瓶,每瓶容量一千c.c.,以玻璃瓶包裝的進口礦泉水。

  小冰小心翼翼,因為這水不便宜!一瓶就得花掉她兩天的餐費,打破可不得了,她會賠死的!

  想也知道又是組長看她不順眼,才要她做這種差事,通常這種重物是男生在做,而且還是用推車推,才不像她只能用扛的從倉庫扛來。

  小冰不曉得自己哪里惹組長不開心,通常都是這樣,她被整得莫名其妙,小冰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麼都吃力不討好,她一開始會生氣、會覺得委屈,可久了也就習慣了,反正她從小吃苦吃慣了,因為孤兒的身分,再難看的臉色她都看過,甚至她高二時被一個學長追求,兩小無猜的交往,卻因為那位學長的成績退步,讓他的父母非常不滿,而到學校找上她,他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前,拿她的身世大作文章,給她難堪,譏笑她是掃把星,難怪她父母不要她……

  這種難堪,她很早就嘗過了,沒什麼的……沒什麼的……

  但每當夜深人靜時,總會想起曾經受過的委屈而落淚,但又想起對所有院童一視同仁疼愛的院長媽媽,小冰的心情就會平復。

  小冰知道,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捨棄了她,還有院長媽媽不會放棄她。

  「姨!」琳琳慌慌張張的跑來,讓陷入沉思的小冰猛然回神,驚訝看著她。

  「什麼事讓你這麼緊張?怎麼了?」遇到壞人?不,琳琳碰不到人,除非她遇到……惡鬼?

  小冰霎時臉色發白,被自己的聯想力嚇到。

  「我看到爸比了!」好興奮、好開心的語氣。「我看到爸比了!姨!你帶我去找爸比!」

  「真的嗎?!」小冰瞪大了眼。「這麼巧?」她還以為不花個一年半載的不可能找得到呢。

  「真的!姨,你看,我爸比在那邊!」琳琳笑得好開心,指著迎面走來,那穿著合身亞曼尼的男人。

  小冰一看,楞住了,久久回不了神。

  那是……琳琳的父親?可能嗎?真的假的?

  「我剛剛站在爸比面前,爸比都沒有看到我!姨,你快點幫我跟爸比說我在這裏,快點快點!」她著急地催促著。

  那個男人小冰知道,而且非常熟悉,她在「風行廣場」工作了兩年,當然記得這位不時到各樓巡視的大老闆——炎行禦。

  「琳,你確定炎行禦是你爸爸?」小冰不免懷疑。

  「真的!他是我爸比,姨,拜託你跟爸比說我在這裏。」琳琳很認真的請求。

  「呃……」小冰遲疑了下。

  她要怎麼跟老闆說?

  老闆,你女兒在我旁邊,可是你看不到她,只有我看得到她,而且她在找你!

  這種話一說出口,她一定會被Fire掉!原因是她有妄想症,組長會非常樂意親自炒她魷魚的。

  「琳,沒有別的辦法嗎?」她總覺得這樣冒昧去認人會成反效果。

  「姨,你答應我要找爸比的。」琳琳急得眼眶泛紅。「我找到了啊,可是爸比看不到我……嗚嗚,我剛剛一直叫爸比,爸比都不理我,哇……」

  哭了!她哭了!

  小冰頓時手足無措,不知道要怎麼安撫她。

  別人聽不到琳琳的哭聲,可她聽得到啊,而且爆大聲的,讓她直想捂起耳朵,加上琳琳的泣訴指控都像是針對她而來——

  她變成千古罪人了啦!

  「好好好,你不要哭了,我幫你就是了嘛。」她頭大的歎息。

  「YA!姨最好了。」琳琳立刻破涕為笑,歡呼起來。

  小冰只好硬著頭皮,走向大老闆炎行禦,呃,還有組長,她會不會死得很難看啊?

  抱著被炒魷魚的心理準備,她顫著聲,怯怯的介入老闆和組長之間氣氛不太對的談話——

  「老闆,不好意思,能不能打擾你一點點時間?只要一下子就好了!」小冰走到炎行禦面前,表情尬尷為難的說: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,真的!」她再三保證,生怕大老闆不相信她這小小員工的話。

  炎行禦楞了一下,分神看了小冰一眼。

  真是瘦得可以,她的身高只到自己胸口,已經夠瘦了,還這麼矮!臉色更是差,看起來有點營養不良,奇怪,公司有這麼苛刻員工嗎?

  「請相信我,我要說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,與你有深切的關係!」小冰誠懇地道:「你不聽會後悔的。」

  聽到這話,炎行禦覺得好笑,她有什麼重要事情得跟他談?憑她?一個超市的小小陳列員?

  他們根本就沒有交集。

  見他露出不信任的表情,小冰心裏一陣著急,身旁的琳琳又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,她只好再次壯大膽子,靠近炎行禦,在他耳邊小小聲道:「我要說的事情跟琳琳有關係。」

  話還沒說完,炎行禦就變了臉色。

  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炎行禦沉著一張臉質問。

  「我……」不免被他的氣勢懾服,小冰講話支支吾吾起來。「我叫……吳小冰。」

  「馮秘書,今天到此為止。」他交代身旁跟隨的機要秘書。「取消下午所有行程,不許任何人打擾,至於你——」他眼眸一眯,瞪著臉色蒼白的小冰。

  「我?」小冰楞楞的指著自己。

  炎行禦拉著她手臂,用力一扯。「跟我來。」

  拖著她快速離開,炎行禦暴怒的舉動,讓一旁的馮秘書和超市組長都傻了眼!

  那是一向嚴肅的「風行廣場」負責人炎行禦嗎?什麼事讓他這麼驚惶失措,莫非……

  那個小冰手上握有總座的把柄?

第三章

  聽完這小員工緊張又七零八落的解釋,炎行禦只覺得——荒唐!

  「琳琳在你旁邊?」他輕扯嘴角。

  「對。」小冰吞了吞口水,點頭。

  她會緊張是正常的!平常只能遠遠觀望或在電視新聞上才能看見的人,現在就站在她面前,近得讓她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味……她不緊張才有鬼!

  「只有你看得見她,而她正在哭?」他挑眉,露出極淺的笑。

  「她說她找你找了很久,你……叫一下她的名字,不然她一直哭,好可憐的。」小冰無奈看著身旁抱著她腰猛哭的琳琳。

  「嗚嗚,爸比——」

  「乖,不要哭,他看不見你啊。」小冰笨拙的安撫,因為她真不知要怎麼讓這對父女相會。

  「你到底有什麼目的?」炎行禦沉聲質問。

  她楞了一下。「幫琳琳找爸爸啊……」她還能有什麼目的?他問得好奇怪。

  「你以為你撒這種蹩腳的謊言我會相信?」炎行禦冷笑。「琳琳幾歲了?」

  「六歲。」小冰想也不想的回答。

  聽到這回答,他的笑容更冷。「我女兒今年十歲,吳小姐,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?」

  小冰又楞住了。「琳琳,你不是說你六歲嗎?」

  「婆婆說我六歲嘛,嗚……」

  「你的身高看起來也不像十歲啊……」小冰也覺得很奇怪。

  如果炎行禦說的是真的,那琳琳為什麼只有六歲的身高、六歲的表達能力?

  她的舉動在炎行禦眼中看來,根本是她一個人的獨腳戲。

  「我不管你耍這些花招的目的是什麼。」他坐在沙發上,交疊起雙腿,凝視小冰的眼神充滿了敵意。「你拿我女兒開玩笑這一點,我無法原諒。」

  這些年來,他一直壓抑自己,以工作麻痹自己,不讓自己回想起那令他抱憾終生的往事。

  他的女兒,琳琳。

  四年前,他送獨生愛女上貴族小學,卻在放學途中遭到綁票,歹徒要求交付贖金,且威脅不許報警。

  當時的他還很年輕,剛坐上大位,創立的「風行廣場」也才開業一年,成績亮眼,意氣風發的他不受威脅,所以報了警。

  卻在交付贖款時遭歹徒識破,挾持琳琳逃亡,在與警方的追逐戰中因為車速過快加上超車,因此在高速公路與對面來車迎面撞上,整台車翻覆。

  兩名歹徒當場死亡,被歹徒抱在懷裏的琳琳僥倖逃過一劫,且還奇跡似的毫髮無傷,可卻從此不再說話。

  心理醫生解釋琳琳是受到極大的刺激,因而喪失了語言能力,為了琳琳的病,炎行禦將愛女託付給母親,將她送到美國,接受一位兒童心理學權威的治療。

  這一去四年,沒有傳回任何好消息,琳琳依然不說話,眼神空洞,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,頭一年,炎行禦還會排出假期去美國看女兒,到了後來,他抵擋不住每回見到女兒時心頭湧現的悲愴和懊悔——

  如果當時他妥協不報警,琳琳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!若時間能倒轉,他會依約付贖款,只要女兒平安無事回到他身旁,再多錢他都願意付!

  那場綁架事件中被帶走的不只是他女兒的語言能力,同時也帶走了他的心。

  琳琳是他的寶貝、他的命……

  這四年來他投注所有心力在工作上,在人前扮演鐵面無私、嚴肅、要求嚴格的炎行禦,只有提到女兒時,才會讓他臉上的面具瓦解。

 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拿琳琳來開玩笑!而眼前這個個頭嬌小的女人,竟犯了他的大忌。

  四年前的綁架事件鬧得沸沸揚揚,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查到當時的案發經過,更能查到琳琳的本名以及她的資料,包括她的出生日期、小名等等。

  而且那件綁架還牽扯出琳琳是由代理孕母所生之事,更洩露了他不孕的消息。要查到這些事情輕而易舉,因此炎行禦根本就不相信小冰說的每一個字!

  「出去。」他冷冷的下了命令。

  「哇——我不要走!」琳琳抱著小冰狂哭,死賴著不走。

  「琳,不要哭嘛。」小冰也很頭大,雖然早就知道要老闆相信她說的話很難,她也早有心理準備,可琳琳在一旁哭鬧,她真是——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
  琳琳哭著奔向炎行禦,抱住他的小腿,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。「爸比!你不記得我了嗎?嗚——你說你最愛我的啊……騙人、騙人……」

  「呃,炎先生,琳現在抱著你的右小腿在哭,你安慰她一下好不好?」小冰不想求他,因為他擺明瞭不肯相信,要不是心疼琳琳哭得可憐,她才不會這麼求他,一副她說謊騙人的表情,看了就惹人厭!

  「你還演戲?」炎行禦皺眉,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。

  因為他站起來的舉動,讓琳琳被踢到一旁,且狼狽的趴在地上。

  「嗚……哇……爸比不愛我了!爸比踢我!」小女孩肝腸寸斷的嚎啕大哭。

  小冰先是緊張的跑到她身旁,不知道要怎麼把她抱起來,摟到懷裏疼一疼,可她突然想到——

  「琳,你爸爸可以碰到你。」她驚訝不已!

  「姨,嗚……」琳琳抽抽噎噎地。「爸比不要我了……嗚……我是沒人要的小孩……」她撲進小冰懷裏哭得傷心。

  那股寒意讓小冰打了個冷顫,但她很快就習慣了,急忙低聲安慰懷裏的小女孩。

  「沒關係,姨要你啊。」

  「嗚……爸比不疼我了……」

  炎行禦受不了她的獨腳戲,轉身走向辦公桌,決意結束這一場鬧劇。

  首先,針對吳小冰拿琳琳開玩笑這一點,他做出開除處分以及告訴……

  「沒關係,姨疼你。」小冰歎息。「以後我們就一起生活,好不好?」

  「好……嗚嗚嗚……爸比以前都說我是他的小甜甜,原來是騙人的……姨你會不會像爸比一樣騙我?」剛被父親拋棄,小女孩滿心的不確定。

  她剛被最愛的爸爸遺棄了,心裏受創難當,只想找一個愛自己的人,好好的耍賴尋找安全感。

  小冰往門外走,知道自己是保不住這份工作了,她幽幽地歎息,對懷裏的琳琳說:「怎麼會呢?你爸爸看不到你,姨看得到你呀!不當你爸爸的小甜甜,當姨的小寶貝,難道不好嗎?」

  「好……」琳琳還是覺得很委屈,抽抽噎噎地。

  「等一下!」在小冰踏出辦公室大門前,炎行禦像旋風似的一沖上前,阻止她離去,原本冷漠的俊顏佈滿了不可置信。「你剛才說什麼?小甜甜?」

  小冰一臉的莫名其妙。「你不會忘了你自己女兒的小名吧?」

  他怎麼可能會忘記?

  那是他們父女倆之間的小秘密,他的小甜甜……

  就連炎李月英都不曉得他們父女私下有這個昵稱,在人前,他喊女兒琳琳,女兒喊他爹地。

  但只有父女兩人說悄悄話時,他會喊女兒小甜甜,而女兒則喊他……

  「琳琳她……怎麼喊我?」

  小冰楞了一下,然後翻白眼受不了的回答,「她每天都在我耳邊說要找『爸比』……我學不來琳琳的語調,而且我覺得這種叫法很肉麻……」

  聞言,炎行禦全身震顫不止,激動得握住小冰雙肩,原本遲疑的眼神迅速轉變,激動的望著她,一句話也說出不口。

  她知道……那屬於他們父女倆的秘密,難道真如她所說,琳琳……就在她身旁?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世界上?

  可為什麼,身為父親的他看不見自己心愛的女兒,而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卻能看見?

  「你想幹麼?」小冰戒備的看著大老闆,他的表情、眼神都好恐布,如果他這時張大嘴把她吞下去,她一點都不意外。

  「你怎麼會……知道?」他依舊不敢相信這個超乎科學的現象,心裏還是下意識的排拒,小心翼翼的求證。

  「琳告訴我的。」小冰怕怕的回答。

  他雙手握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小小的肩頭。

  「琳她……現在是什麼樣子?」他聲音沙啞,明顯聽出他在壓抑。

  「抱著我哭,不肯抬頭看你。」小冰歎了口氣。「她穿著一件連身粉色洋裝,頭上綁著公主頭,從發帶、衣服到鞋子都是同色、同款配成套的,個子很小,大概一百二十公分左右,我遇到她的時候她說她六歲,只知道自己叫琳琳,是她爸爸的小甜甜,但是其他的都不知道。」

  炎行禦閉上眼,回想起四年前那場令他幾欲呼吸停止的警匪追逐戰,再追溯到琳琳被綁架那天,他為了慶祝寶貝女兒第一天上學,親手幫她換上一套新衣服,親手為她梳頭……

  那時琳琳的裝扮,就與她現在說的一模一樣。

  這種事情不可能從四年前的報導中得知,她是真的看見琳琳?而且是四年前的樣子?

  為什麼她看見的是六歲的琳琳,而不是十歲的琳琳呢?

  「琳琳,你記不記得爸比送給你的生日禮物?」他想證明這是真的,於是又問了一個問題。

  「琳,不要這樣,你爸爸在問你。」小冰見琳琳把頭埋在她胸口,說什麼都不抬頭也不說話,因此忍不住勸她。「他看不到你啊,不要耍這種脾氣了!」

  令人感到沉悶的寂靜回繞在室內,令炎行禦內心充滿了不安和緊張。

  過了很久,小冰才代琳琳開口回答,而且還皺著眉頭。

  「一尊Super Dollfie,日本制。」

  炎行禦倒吸口氣,眼睛睜得老大,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。

  「我現在要說的話可能會冒犯到你,不過我還是要說——你寵小孩也該適可而止吧,不能因為琳琳吵著要跟表姊一樣的娃娃就買給她,這樣會養成她的壞習慣!」小冰在得知禮物為何時,忍不住訓斥了幾句,無視炎行禦驚訝的神色。

  真是令人髮指!

  剛才琳琳想了一想告訴她,有一回她跟婆婆和爸爸到日本探望婆婆的姊妹,看見姨婆的孫女在玩一尊很大的娃娃,她也吵著要玩,還說要買一個跟表姊一樣的,炎行禦拗不過她,只好花錢買了一尊。

  那正是日產的Super Dollfie,炎行禦不知道該買哪一種型號的娃娃送給女兒當生日禮物,便請人代買,結果買回來的竟是限量版,市價超過台幣四萬元。

  「琳,以後不可以這樣!姨告訴你,這世界上有很多小朋友都沒有玩具可以玩,連上課要用的筆都沒有,小朋友不可以這麼奢侈,知不知道?」小冰不由得訓了訓懷中被寵壞的小女孩。

  「琳琳連這種事也告訴你……」那代表,他的女兒確實在她身邊,她並沒有騙他。「告訴我,她好不好?有沒有受傷?」炎行禦激動的問。

  「噢——」小冰終於忍不住他殺人般的力道,吃痛的唉叫出聲。

  炎行禦這才驚覺自己的粗魯,連忙鬆手退開,但仍以堅持卻不失溫柔的力道,將手放在小冰背後,讓她走向沙發,安坐在上頭。

  她總算可以坐下來了!小冰松了口氣。「我不需要離開了嗎?」她小心地確認。

  「不。」在他問清楚他想問的事情之前,他不會准許她離開。

  「我不會丟了我的工作吧?」她得先為自己打算,生怕不小心就得罪了老闆。

  「不會。」炎行禦保證道。

  「那就好。」

  「琳琳現在在做什麼?」

  「你看到我這裏的雞皮疙瘩沒?」她指了指右頸,那上頭正泛起點點雞皮疙瘩,然後再轉向左邊,讓他看清楚一邊有一邊沒有,最後才解釋,「琳趴在我肩膀上哭,不管我怎麼說她就是哭個不停,她碰我的時候我就會覺得……涼涼的。」說時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
  「她為什麼在哭?」炎行禦一聽心都擰了。

  「剛才我告訴你,她抱著你的腿哭,你不相信我,還站起來請我離開,因為這個舉動把琳琳踢得好遠……我碰不到她,但她碰得到我,我只能看見她而已,所以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,連想抱一抱她都不行。」小冰的語氣充滿了心疼。

  炎行禦感到大大的震驚!

  「琳,爸比不是故意的,對不起!你聽到了沒?不要哭,也不要生爸比的氣。」雖然看不見女兒,但他仍是緊張的喊。

  「琳,不可以這樣!」小冰板起面孔訓斥,炎行禦急急追問女兒說了什麼,小冰才沒好氣的回答,「她把臉撇過去,哼了好大一聲。」

  這確實是女兒會有的反應,琳琳被寵壞了,一不如意就耍大小姐架子,在他面前既愛撒嬌又愛發脾氣,一生氣要哄好久才會消氣,可就算這樣,炎行禦仍舊疼愛女兒,被這個女霸王爬到頭頂上了。

  「琳,我都不知道你是這麼沒有禮貌的小孩。」小冰的臉色十分嚴厲。「我不喜歡你這樣。」

  「姨,對不起嘛,嗚,我以後不敢了。」琳琳抽抽噎噎的道歉,怕小冰會因為這樣而不理她。

  「還不跟你爸爸道歉。」

  「他又聽不到……」琳琳刁鑽的努了努嘴。

  「我聽得到啊!」小冰笑笑的反駁。

  「好嘛好嘛,爸比對不起,我太沒禮貌了,以後我不敢了。」琳琳有點不甘願的回答。

  「琳說對不起,還有她說她以後不敢這麼沒禮貌,我都聽見了,雖然她說得很不甘願。」

  「吳小姐!」炎行禦激動的握住她的手,以非常誠摯的語氣道:「我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,可是我……真的非常感謝你,把我的女兒帶回來。」

  小冰被他的舉動嚇到,覺得羞窘,很快便把手給收回來。

  她還沒被男人這樣握過手,感覺真是……怪異。

  「但是你不是說琳已經十歲了嗎?可我看到的琳才六歲,難道她……已經不在了?」小冰瞪大眼睛問,很怕從他嘴裏聽見可怕的事實!

  琳是鬼!她真的撞鬼了!那麼她一定會馬上昏死過去!

  「不。」炎行禦抿緊唇,強自鎮定的回答。「琳琳跟她奶奶在美國。」

  小冰一楞。「那現在在我懷裏的是什麼?」不是鬼吧?

  「我也很想知道這個答案。」他皺著眉,怎樣都想不透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。

  他目前想到的唯一解決方法,就是請母親把女兒帶回國,讓女兒和小冰碰面,或許謎題就可以解開了!

  「十歲和六歲,這中間差了四年……能不能告訴我,琳四年前發生了什麼事?」小冰好奇的問。

  炎行禦看了她一眼,緩緩道:「難道你不知道我女兒四年前曾被綁架過?」

  「什麼?!」她一副被嚇到的表情。「琳,是真的嗎?」詢問懷中的琳琳,得到的答應卻讓小冰皺眉。

  「怎麼了?」

  「她說她不知道……」

  怎麼會這樣呢?她什麼也不記得,只知道自己叫琳琳,記得自己爸爸長什麼樣子。

  這中間……有什麼問題嗎?

  答案,沒有人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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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炎李月英在兒子一通電話下被急召回臺灣,同時還得帶著四年來病情未見起色的孫女。

  她其實不想打斷孫女的治療,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腦科權威要替琳琳做檢查,而炎行禦一通電話打來要她們回去,便讓她苦心安排好的行程全被打亂了!將來要等那位醫生挪出時間來,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
  炎李月英帶著一肚子牢騷,馬不停蹄的趕回臺灣,剛下飛機還沒能回到家裏休息調回時差,便被司機接往了「風行廣場」。

  「算了,反正裏頭有飯店可以讓我休息。」她索性閉上眼,揉了揉太陽穴,頭靠著車椅後背假寐。

  年近六十的她保養得宜,一身俐落套裝流露出的氣勢,一看就知道是位貴婦人兼女強人。

  她身旁則坐著一個十歲大的小女孩——炎依琳。

  她有一雙漂亮的眼睛,長長的睫毛,小巧的鼻子,粉粉嫩嫩的小嘴,皮膚白皙,頭髮顏色極淺,長至及腰,綁了一個公主頭,穿著十分精緻的名牌童裝,手上還抱著一個四十五公分的娃娃,被打扮得像個小公主。

  可是公主美麗的臉龐沒有笑容、沒有表情,連眼神也空洞沒有焦距,跟她說話她也沒有反應,仿佛是個沒有生命的洋娃娃。

  炎李月英花了四年的時間想讓琳琳恢復以前的樣子,無奈……不管做什麼樣的治療,她依舊靜靜的不說話,也沒有任何反應,一個個放棄離開的醫生讓她的信心也幾乎隨之消散,但她不能,她只有這麼一個孫女,琳琳不能這樣一輩子!炎家的事業和未來都在她手裏,她是炎家唯一的繼承人啊!

  炎李月英不斷的找好醫生,為的,就是醫好這唯一的孫女。

  天大的事情都不能阻止她治療孫女,可這次她拗不過兒子的堅持,只好不情願的帶著孫女回臺灣。

  她到達後,並沒有直接到炎行禦辦公室,反而在「風行廣場」內稍微逛了一圈,才大搖大擺的讓前來尋人的馮秘書請進辦公室。

  「怎麼這麼晚?」炎行禦責怪母親的姍姍來遲。「琳琳呢?」

  「什麼事這麼急啊?」炎李月英一臉的不耐煩。

  大老遠從美國趕回來,兒子連句體恤的話都還沒說就責怪她,一點都不體諒她這把老骨頭坐長途飛機有多辛苦!

  稍微流覽兒子的辦公室,意外看見一個穿著簡陋的女孩緊張的站在前方。

  她是誰?跟行禦是什麼關係?

  炎李月英眯起了眼,默默的打量這一看就不是出身良好的女孩,內心猜測著她與兒子之間的關係。

  炎李月英打量小冰時,小冰並沒有察覺,她的視線被炎李月英身旁的小女孩給吸引住了。

  「琳琳!」長大的琳琳!小冰先是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十歲的琳琳,然後再轉頭看向身旁六歲的琳琳,感覺……好詭異。

  就在這一瞬間,小冰看見身旁六歲的琳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扯向十歲的琳琳,速度快得連她都來不及反應,接著兩個形體撞在一起——

  那個六歲的琳琳消失了!

  小冰眼睜睜的看著琳琳消失,只能發出一個「啊」這個無意義的單音節。

  而後,令炎行禦、炎李月英瞠目的,是十歲的琳琳,突然放下手中的娃娃,主動走向小冰,抱住她的腰,以沙啞未開的嗓音,小小聲的喊了句,「姨。」

  「琳?」小冰蹲下身來,回抱琳琳,不敢相信這種事情竟然發生在她身上。「是你嗎?」她抱到琳了,她終於摸到她了!

  「姨。」琳琳抬頭,給她一個羞怯可愛的笑容。

  炎行禦激動得眼眶濕潤。「怎麼可能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」

  炎李月英見過的世面廣,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,她四年來尋遍科學管道醫治孫女,卻沒有想到竟是中國人的老方法救了琳琳。

  沒道理世界名醫治不好的怪病見到一個陌生女人就突然好了起來,這其中必定牽扯到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。

  看來她得換個方向,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
  「琳琳……」炎行禦走向女兒和小冰,伸手觸碰女兒的臉蛋,希望她臉上那抹笑容,再也不要消失了。

  「爸比。」琳琳撲進父親懷裏,以兩人聽得到的音量喊。「我作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。」

  「哦?是什麼夢?」他不禁喜極而泣,語氣哽咽。

  「我只夢到姨。」琳琳奇怪地偏頭。「為什麼我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姨?爸比,壞人都不見了嗎?」她的記憶仍停留在四年前。

  「不見了,沒有壞人了。」他將女兒緊緊的擁在懷裏。

  「爸比要保護我和姨哦。」小女孩撒嬌的說:「我只記得姨對我好好、好好。」

  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炎行禦答應女兒所有的要求。

  然後琳琳離開父親懷抱,走向婆婆。「婆——」

  「怎麼了?小寶貝?」炎李月英對孫女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非常的「軟」,不似對外人和敵手那般強勢。

  「我好累哦……」話才說完,琳琳就突然軟倒身體,昏了過去。

  炎李月英不禁失聲尖叫,炎行禦更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,馮秘書立刻聯絡救護車,小冰則傻在當場,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。

  這、這太難理解了!

第四章

  經過嚴密的檢查和休養,數日後,琳琳終於平安出院了。

  在炎行禦的解釋下瞭解事情的經過,又聽小冰說她所見的琳琳回復正常前那電光石火的一切,炎李月英開始走訪各大廟宇,拜訪奇人異士,找尋事情的真相。

  小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,默默的、一如以往的工作,她與炎家的交集大概到此為止了吧。

  當然這是她自以為的啦!

  炎李月英執意要找到合理的解釋,便把琳琳交給炎行禦照顧。

  琳琳十歲了,在她這年紀的小孩已經上小學四年級,她卻連一年級都沒有念完,她應該到學校念書才是,可她剛回臺灣,才回到他身邊,炎行禦有鑒於綁架事件,對於把女兒送到學校仍心有餘悸,於是請了家教教她功課,打算過一陣子再把她送出國去念寄宿學校。

  請家教教她又怕她在家裏不安全,要是再被綁架了怎麼辦?

  因此炎行禦便將女兒帶到公司,讓家教到公司為她上課,每天琳琳就在他眼皮底下。現在的他很沒安全感,認為只有女兒在他身邊才不會出事。

  但是小女孩哪有那麼多耐心待在爸爸身邊?功課做完了哪也不能去,洋娃娃也玩膩了,所以她開始發脾氣。

  「無聊死了!我不要在這裏啦!」把昂貴的娃娃直接摔到地上,任性十足標準的大小姐脾氣。

  「小甜甜,乖,爸比忙完就陪你去走一走好不好?」炎行禦好聲好氣的哄著。

  「不要!我等你很久了,你都騙人!我要自己去!」小小姐個性潑辣,爸爸說的話怎麼也聽不進去。

  「你一個人太危險,不行!」

  「我好無聊,你都不愛我了,把我關在這裏,你要悶死我對不對?!」她驕縱地指控。

  偏偏,對手下、對敵手皆是冷酷無情不容許冒犯的炎行禦,對女兒的驕蠻卻是全然放縱。

  「我怎麼捨得呢?小甜甜,你再等爸比一下子好不好?」

  「不要!」琳琳撇頭過去,完全不給面子。

  「只要五分鐘,再五分鐘就好。」他好脾氣的跟女兒商量。

  「五分鐘!又是五分鐘!我不要理你了啦!」她生氣的一溜煙跑了出去。

  手上有重要的國際電話,炎行禦不能放下電話去把女兒追回,只好以內線請馮秘書幫忙。

  「馮秘書,我女兒剛才跑出去了——」

  「我派了警衛跟著她,隨時向我報告情況,總座請放心。」馮秘書效率驚人,不用上司交代就將事情辦妥。

  炎行禦歎了口氣。「謝謝你,馮秘書。」這下女兒回來不知道要怎麼討好她才會讓她消氣,炎行禦頭大的想著。

  反觀奔出辦公室的琳琳,則像被放出籠的小鳥似,快樂的在各樓層閒逛,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高大魁梧的警衛,也毫不在意,一層一層的逛,沒有一層漏放。

  她看到喜歡的玩具就直接抱著,見到喜歡的衣服就直接去試穿,若是合適就穿著走,好在馮秘書經驗老道,同時也請了一位樓層經理跟著琳琳,處理她要的東西。

  最後,琳琳穿著新衣服、新鞋子,抱著限量的泰迪熊娃娃逛到了B1。

  「小小姐,這裏沒什麼好玩的。」經理陪著這個大小姐走了每一層,小孩子的體力真不是蓋的,逛了這麼久還是精力旺盛,但可苦了他這把老骨頭。

  琳琳瞪他。「你又不是我,怎麼知道我覺得不好玩?」她非常容易動怒,生氣的走在前頭。

  真的不好玩,可莫名的驕傲讓她硬是走到了B2。

  「超市耶,去看看有什麼好玩的。」總算有個好玩的地方了,那裏應該有賣糖果吧?

  琳琳沖進超市,看到喜歡的進口零食,直接拆了就吃,還沿路把糖果紙丟在地上,讓超市的工作人員疲於奔命。

  「姨!」琳琳瞪大眼睛,意外地看到正在生鮮區排列魚貨的小冰,她飛快的奔過去。

  看見她造成的騷動,小冰不禁皺起眉還板起臉孔,不理會她熱情的呼喚,工作做完便離開,繼續往下一個工作邁進。

  「姨,我是琳啊!你跟我說話嘛!」她跟在小冰身後跑,而她身後則跟著兩個警衛、一個幫她收拾爛攤子的經理、生鮮超市組長,還有兩個撿垃圾的超市員工。

  一個小女孩就讓這麼多大人忙得人仰馬翻,她的能耐果真不是蓋的。

  小冰仍舊不理她,抿緊唇,不發一語的補齊陳列架上的商品。

  「姨!」琳琳忍不住用力拉她,害小冰滿手的貨品全部掉在地上。「我在叫你耶!」

  小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,疑惑地道:「什麼事嗎?大小姐。」

  生疏的語氣讓她很受傷。

  「我在叫你呀……人家找你好久了,你都沒有來醫院看我……」不知道為什麼,琳琳高漲的氣焰在遇到小冰之後就全都不管用了,頓時變成一隻沒有殺傷力的小貓咪。

  「我們有這麼熟嗎?」小冰狐疑地問。

  「姨你不記得了嗎?我都記得你幫我找爸比,對我好好……」她急著說,一臉快哭的表情。

  見她快掉眼淚,她身後的一干主管們也要跟著哭了。

  誰不知道這個小公主是大老闆炎行禦的心肝寶貝?她哭了他們這些辦事不力沒討公主歡心的底下人,鐵定跟著遭殃!

  「我幫的是一個很可愛、很體貼的小女孩,不是一個任性造成別人困擾的小討厭。」小冰嚴厲地對她說,一點也不妥協。

  「我不是小討厭,嗚……」聽到最喜歡的姨說她是小討厭,琳琳難過得哭了。

  「吳小冰,你、你怎麼可以對大小姐不敬!」組長見事情大條了,連忙扯出小冰來頂罪。

  「我教訓一個頑劣的小孩有什麼不對?」她理所當然的回答。

  「你閉嘴!」組長幾乎要拔頭髮尖叫了。

  「姨,你不要討厭我,我會乖乖聽話,不會製造麻煩。」琳琳扯著小冰的衣角,委屈的替自己求情。「你不要不理我嘛……好不好?」

  見她有悔意,小冰臉部表情才放鬆,語氣也緩和下來。

  「你看,你一個人要玩,後面有多少叔叔、阿姨跟著你?你還沒跟人家說謝謝,他們都是在保護你,你又怎麼可以任性呢?還有,你怎麼能夠沒有付錢就拿糖果來吃?這樣在外面是小偷的行為你知道嗎?我沒有想到你是這種小孩,我對你很失望。」

  「嗚嗚……」她哭得更大聲了,抽抽噎噎地回答,「沒有、沒有人……沒有人說我……不、不對啊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
  「那是因為你被寵壞了。」小冰才不管那些主管的臉色有多鐵青難看,尤其組長還一副想掐死她的表情。「你太幸福、太幸運了,很多小朋友的生活都沒有你好,你應該要珍惜。」

  「我會改嘛,姨,你不要生我的氣。」牽著她的手,琳琳可憐兮兮的乞求。

  「把眼淚擦乾,跟後面的叔叔阿姨說對不起,我就不生你的氣。」

  「好。」她爽快的擦乾眼淚,轉身對後頭處理她爛攤子的一干人等道歉。「對不起。」

  她的道歉讓大夥誠惶誠恐,生怕惹禍上身。

  「乖。」小冰這才露出微笑。「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,知不知道?」

  「嗯,我知道了,我不要當小討厭,姨你不要討厭我哦。」炎家小公主眼巴巴的說。

  「吳小冰!你——」氣得說不出話來的組長指著小冰,臉氣得漲紅。

  明天不用來了——這一句話還沒說出口,就讓她給吞了回去,因為——

  「姨,你在這裏工作嗎?」小女孩眼睛睜得老大。

  「嗯。」小冰轉身又繼續忙。

  「那我可不可以來找你玩?」漂亮的眼睛亮晶晶,剛剛才哭過,眼睫毛上掛著淚珠,看起來惹人心憐。

  「我要工作,不能玩。」她強烈拒絕,沒有被她楚楚可憐的表情給騙了。

  「啊……可是人家好無聊,爸比都在工作沒空陪我……姨,那我來幫你工作好了,好像很好玩耶。」琳琳一臉期待的表情。

  「你這樣會害我被炒魷魚耶。」小冰為難。

  「我去跟爸比說!叫他不可以炒你魷魚!」小女孩意志堅定。

  「小小姐,歡迎你常來玩,我們不會開除小冰!」組長一聽到大小姐要找老闆出面,連忙阻止。

  「真的嗎?謝謝婆婆。」琳琳沒心眼的道謝,不過最後的稱謂卻讓組長臉色大變,一旁的警衛和高層經理聽了無不笑出聲來,小冰則忍耐得很辛苦,不敢笑。

  她一笑組長絕對會恨死她,平常就愛刁難她,她可不想被組長變本加厲地惡整,好來個公報私仇。

  「姨,婆婆答應了,那我可不可以來找你玩?」琳琳柔順的撒嬌。

  當她乖巧聽話的時候,真是個令人憐惜的天使,可當她耍大小姐脾氣的時候,小冰真是不敢領教!

  「不可以。」小冰笑著拒絕,不禁讓琳琳原本止住的淚水又要奪眶而出,一旁的人全都倒吸了口氣。

  「為什麼?」她眼眶泛紅,委屈的扁嘴問。

  「你一出門就勞師動眾帶這麼多人跟著你,我怎麼工作?」她可是非常公私分明的。

  「那我叫爸比不要讓這麼多人跟著我,我一個人來找你,這樣好不好嘛。」在姨身邊都不會無聊,姨會教她好多事情,像平常,根本沒有人說她的行為不對,爸比也從來沒有罵過她,就算她使壞,爸比也總是會低聲下氣的哄她開心。

  婆婆就更不用說了,對她當然只有疼、寵,她從來沒有被父親和婆婆責備過,所以認知上跟一般小孩不同。

  她不覺得自己錯了!

  如果是別人指責她行為不對,她會生氣,會跟父親告狀,要父親為她討回公道,可是姨不會,她喜歡小冰,喜歡跟她說話,怕她生氣不理自己,所以琳琳難得放下身段,修正自己的行為討好小冰。

  「等你說服你爸爸再說吧,現在,你快回你爸爸身邊,我要工作了,你這樣會妨礙我工作,還有其他想買東西的客人。」小冰不因她是大老闆的千金就竭盡所能的巴結,她就事論事,絕不妥協。

  「那爸比如果同意我就可以來找姨嘍?」琳琳眼睛閃閃發亮。

  「可以,但是要約法三章,不可以搗蛋打擾我工作,我忙的時候你只能在旁邊看。」

  「我可以幫忙。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竟然主動說要幫忙小冰工作——這讓身後人都傻了眼。

  「好啊,我喜歡乖乖的小朋友。」小冰同意的點頭。

  「姨,你一定會喜歡我,嘻。」她笑得很得意。

  「我等著看。」小冰語帶保留,她可不敢想像琳琳這種被寵壞的千金小姐會馬上改變個性。

  就這樣,這一大一小有了口頭約定,旁人看著她倆像朋友似的討價還價,除了傻眼之外還是傻眼。

  那個……被炎行禦捧在掌心呵護的寶貝獨生女炎依琳,那個驕縱難伺候的千金小姐,竟然這麼低聲下氣的討好一個人,而且還是一個超市的小小陳列人員!

  千金小姐的思維真是難以理解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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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聽聞女兒的請求,炎行禦訝異得挑眉。

  「小甜甜,你說什麼爸比沒聽清楚,你再說一次。」放下與屬下進行的會議,炎行禦放軟語調,他溫柔得不可思議,把女兒抱到膝上,仔細聽她說話。

  琳琳聽到爸爸沒有聽清楚她說的話,差一點就要發脾氣,但想到姨說她不喜歡亂發脾氣的小朋友,這才忍了下來,好聲好氣的對父親再說一次她的要求——不,是請求。

  要求不需要經過同意,請求才需要,偏偏小冰一定要她問過父親的意願才同意自己去找她,琳琳只好捺著性子來請父親答應。

  「爸比,我說我要去找姨,可不可以?」

  炎行禦太訝異了——這是女兒第一次詢問他的意見,這個寶貝女兒向來把他騎在頭上,因為寵她、捨不得罵她,所以任憑她使潑撒野,向來只有她說話的餘地,他不能有異議,否則她一定以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方式,非搞得屋頂掀了不可!

  但就算琳琳這麼壞,他還是很愛她,因為琳琳是他唯一的女兒。

  「找姨?誰?」

  「小冰姨啊!」琳琳理所當然的回答。「姨說,要爸比你答應,我才可以去找她,爸比,我會乖乖聽話,寫完功課才去找姨,你讓我去嘛,好不好?」

  炎行禦驚訝得差點跌下椅子。

  他真想不到女兒會這麼「聽話」,就因為吳小冰要她來詢問他的意見,琳琳就乖乖的來問他。

  這個吳小冰用了什麼方法讓琳琳變得這麼乖?他用遍了所有方法都改變不了琳琳的個性,她實在太厲害了!

  雖然這只是一開始,但有改善就是好現象,雖然不太明白琳琳為什麼就是買她的帳,但炎行禦卻想——

  可能她們就是有緣吧,否則六歲的琳琳為何會找上吳小冰?而且琳琳恢復正常後,竟然不記得這四年來發生過什麼事,唯獨記得她——吳小冰。

  或許冥冥之中註定她們有著難以割捨的緣分……也罷,既然她對琳琳有辦法,或許她可以改改寶貝女兒的脾氣,他真擔心琳琳的性格會讓她學壞,偏偏他這個爸爸無能,就是拿女兒沒辦法。

  「爸比,好不好嘛?」她猛撒嬌,就是希望從父親口中得到答覆。

  看了看女兒撒嬌的可愛模樣,炎行禦不禁笑了出來,點頭,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
  「YA!謝謝爸比!」琳琳開心得抱住父親的脖子,給他一個感謝的香吻。

  可開心沒多久,又想起了小冰的交代。

  「爸比,那我以後去找姨,可不可以不要叫人跟著我?姨說這樣會妨礙她工作耶。」

  聽女兒這麼說,炎行禦倒是對吳小冰有了不一樣的看法。

  她明知道琳琳四年前曾被綁架過,基於安全考量,他是不可能不派人跟著她的,因此不難猜想吳小冰的心思——她開出這樣的條件是要跟琳琳保持距離,劃清界限。

  她是想表明自己跟炎家人是不同世界的人,是這樣嗎?

  炎行禦也想起,他除了在口頭上向吳小冰道過謝之外,並沒有其他的表示,即使是一點謝禮也沒有,琳琳前陣子住院觀察和公司的事情忙得他焦頭爛額,一時之間忙就忘了,而她也沒有獅子大開口,琳琳恢復正常後她更是安靜地回到自己的世界,安安分分的當作沒這一回事發生。

  就連現在琳琳自動送上門,她也沒逮住機會討好巴結撈好處,反而還出了個難題給琳琳。

  一般人會像她這樣嗎?她以為他不會同意嗎?

  如果她不堅持要琳琳回來徵詢他的同意,他一定會反對到底,並且質疑她的居心,可她竟然多此一舉要女兒得到他的同意——

  他不答應不是太掃興了嗎?而且難得遇到一個制得住女兒的人,不趁機改掉琳琳的壞脾氣真是太可惜了。

  這件事情就算母親反對,他也要執行到底,順道讓自己學著放手,他對琳琳太過保護,沒讓她受過什麼挫折,這樣也好,一個能讓她時時反省的人在身邊,多少可以改變一點。

  「好,爸比不派人跟著你,但是不管你要去哪里,一定都要讓我知道,知道嗎?」相信在自家公司裏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亂子。

  「好。」琳琳開心的答應,笑起來的模樣可愛得不得了,令炎行禦忍不住親吻她粉嫩嫩的臉頰,琳琳被他下巴的胡碴磨得咯咯直笑。

  炎行禦突然福至心靈,跟女兒玩了起來,惹得她笑聲連連,怕癢的頻頻求饒。

  「爸比!不要了,好癢哦——」

  看著女兒燦爛的笑容,耳中聽見她的笑語,一時之間,炎行禦想起父女四年來的分離,還有他無盡的懊悔,他忍不住緊緊的抱住懷中健康的女兒。

  「爸比?」琳琳感受到父親的異樣,遲疑地開口,「你怎麼了?」

  「只是想抱抱你,可以嗎?」他喑啞地回答。

  「當然可以呀。」她感受到父親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,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嚴肅,感覺上……像有什麼事情發生。

  她還太小,沒有辦法完全理解父親的心思,她乖巧安靜的讓父親擁在懷裏,就像是給她最喜歡的爸爸一點支持。

  這一瞬間,琳琳覺得自己有一點點長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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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什麼?你讓琳琳去……找那個女人?」

  炎李月英最近迷上了算命、進香、聽道,她跟幾個志同道合的富太太,四處打聽批算命理極精准的算命仙,她這興趣算是查證琳琳和吳小冰兩人關聯的意外收穫。

  某日她心血來潮,想到了多日沒見到寶貝孫女,於是推掉了幾個姊妹邀她打牌的約,來到「風行廣場」,打算帶孫女去逛逛,添購一些漂亮可愛的衣服。

  沒想到兒子竟然告訴她,琳琳上完家教寫完功課,就跑去找那個吳小冰了!而且還沒派人跟著她!

  「你就這麼放心讓琳琳跟那女人在一起?不怕那女人教壞琳琳?!」一個千金大小姐,怎麼可以跟那種身分地位的人走在一起?炎李月英滿心不悅。

  「琳琳喜歡她,能拿她怎麼辦?」炎行禦無奈的搖頭失笑。「每天都要去找吳小姐,不准她去還會難過得哭。」

  而且還是躲在旁邊偷哭,不像以前一不順她的意就大呼小叫,哭得讓全世界都知道,琳琳每天都去找小冰,讓炎行禦覺得很不好意思,好幾次不答應她去,結果她眼眶一紅,便躲到沙發後面抱著膝蓋掉眼淚,連哭都很壓抑。

  他太忙了,沒發現女兒在旁邊哭,每次都是馮秘書拿檔給他檢閱時才發現,接著大驚失色的安慰她。

  幾次之後炎行禦才問女兒為什麼不哭出來,想不到那小丫頭的回答竟然如此成熟——

  「哭好醜,哭也不能解決問題,哭就表示自己認輸了!而且姨說女生要堅強,不可以隨便掉眼淚,會被別人看不起,在外面要武裝自己,哭的時候絕不能被人看見!可是我好愛哭,但我又不想被人說我只會哭都不會解決事情,所以只好躲起來嘛。」

  才多久時間,小女孩竟然長大了,當炎行禦聽到女兒這麼說時也感動到想哭!

  「琳琳真是的。」炎李月英對孫女哭的印象還停留在「驚天動地」的階段,不知道在她沉迷于蔔算的這段時間,孫女已經改變了。

  「既然她喜歡吳小姐,吳小姐又是自己公司的人,而且對琳琳這麼照顧,我也就不阻止琳琳去找她。」

  「那個超市員工叫吳小冰?」炎李月英不著痕跡地問。

  炎行禦不疑有他的回答,「口天吳,大小的小,冰天雪地的冰。」

  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她在心裏暗暗記下這個名字,打算回頭便找偵探查清這女人的底細。

  這女人最好不要有什麼把柄被她抓到,而她也不要妄想利用琳琳當上炎家媳婦,一看就知道她出身不好,說姿色沒姿色,身材更是一副乾扁的瘦弱模樣,看起來就很窮酸,這種女人連入她家當傭人的資格都沒有!

  若她安安分分當琳琳的玩伴,自己當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不過吳小冰要是膽敢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,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。

第五章

  小冰以為可以和高高在上的炎家人劃清界限,她明白像炎家這種家大業大的名門望族,連交個朋友都必須考慮是不是對自己有益處。

  她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的出身是高攀不上炎家,她恐怕連當炎家小小姐保母的資格都沒有。

  想不到炎大老闆竟然同意讓琳琳來找她,更同意不讓隨扈跟隨,這讓小冰吃驚不已,對炎行禦又多加了幾分。

  事實上,只要是年輕未婚女性,多少都會被炎行禦電到。

  因為自小生長在育幼院,小冰吃過很多苦,被很多人看不起,她學歷不高,做的又是勞動的工作,為了省錢把自己搞得三餐不濟,原本身材就不高挑的她因為瘦弱讓自己顯得更加嬌小。

  她長得不醜,清清秀秀的乖巧模樣,也不是沒有人追求,只是高中那段戀情被學長母親的話傷得很深。

  但小冰仍然相信童話故事的美好,期待英俊瀟灑的王子來接她,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,她一直這麼深信著可以跟喜歡的人在一起。

  當年她遇到學長時,以為那便是她的幸福,但事實是殘酷的,王子本來就該配公主,而不是公主的她,既沒有良好的身家背景,也沒有陪伴左右的雙親,她只有拉拔她長大的院長媽媽和一群年紀幼小的弟弟、妹妹。

  所以小冰開出條件給琳琳,除了劃清界限之外,同時也是斷了自己的奢望。

  她怕自己跟琳琳在一起久了,腦子裏會浮現不切實際的幻想,想著自己有一天可以受到青睞,想像自己能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,有人疼、有人愛,再也不是自己孤單一個人。

  可是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,那種大戶人家不都對人很防備嗎?怎麼就讓小孩子這樣與她親近呢?

  小冰很無奈,可琳琳做到了她開出來的條件,她不能對小孩子言而無信,這樣小孩會有樣學樣,這種不良示範絕不能做。

  所以她只好讓琳琳跟在身邊,大約每天下午兩點,琳琳就會晃到她身邊來,一直待到五點半馮秘書才來把她帶走。

  一開始組長還會礙於琳琳的關係不敢叫她工作,久了之後知道她倆有約法三章!琳琳不准插手她的工作,於是組長就更變本加厲的加重小冰的工作量。

  小冰知道,這是嫉妒。

  再苦的工作她都咬牙撐下去,不讓琳琳看出她的辛苦和疲累,琳琳很聽她的話,很多壞習慣她說一次就改,本來她還會哭鬧耍脾氣,後來便乖巧得像個小淑女,脾氣也變得溫和許多。

  其實她是個很聰明的小孩,講道理會聽,也有足夠的理解力明辨是非,偏偏琳琳的長輩只會疼、只會寵,根本不跟她講道理,因此也就養出她小霸王的脾氣。

  當琳琳越來越聽話,越來越像個小淑女,小冰對她的喜愛就與日俱增,讓她很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沒辦法抽身,如果有一天……她對琳琳的父親有了綺念怎麼辦?

  小冰努力的不讓自己跟炎大老闆有任何交集,少了接觸的機會就能減少動心的可能,愛情這種東西,不是她這種出身的人能碰的。

  原以為她不會跟天之驕子炎行禦再碰面,這麼久以來只有琳琳和馮秘書與她接觸,炎行禦從不曾出現過,小冰以為應該就是這樣了。

  可今天卻發生了和往常不一樣的事情——

  中午十二點,琳琳出現在她工作的超市——這讓小冰嚇了一跳,不過更讓她震驚的是——

  「姨、我爸比要我看到你時,請你撥通電話給他,他有話要跟你說。」琳琳笑著告訴小冰。

  耳尖的超市組長聽到後立刻沖過來,催促小冰快去回電給老闆大人。

  小冰傻眼、不知所措,但礙于上司命令,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撥這通電話。

  「吳小姐?」炎行禦低沉的嗓音從電話那一頭傳來,小冰緊張得說不出話來。

  炎行禦等了很久,仍舊沒有聽到她的回話,不禁又狐疑地喊了聲,「小冰?」

  聽到他好聽的嗓音喊自己的名字,不由得令小冰渾身顫慄!聲音也被逼出來了。

  「是、對,我是吳小冰!」她緊張的回答。

  她緊張的語調莫名地取悅了工作中分神講電話的炎行禦,嘴角不禁揚起淺笑。

  「抱歉打擾你工作,琳琳的家教老師臨時有事不克前來,今天的家教課暫停一回,我和馮秘書十分鐘後有一個重要會議必須主持,現在剛好是中午用餐時間,琳琳尚未用餐,能否麻煩你抽空帶她去吃飯?」炎行御用字遣詞十分有禮,而且尊重。

  「好。」小冰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尊重,頓時受寵若驚,況且帶琳琳去吃飯也不是什麼大事,她很快便答應了。

  「希望不會對你造成太大的麻煩。」他像是松了口氣。

  「不會,小事一椿。」小冰也跟著客套,不敢表現得太熱絡,畢竟人家是大老闆。

  「謝謝你。」在電話掛上之前,他突然想到還有事必須交代一下。「對了,琳琳不吃紅蘿蔔、青椒和魚,要麻煩你稍微注意。」

  偏食?!

  小冰眼一眯。「哦——」莫測高深的拉長尾音。

  「如果飯菜裏有她討厭的菜,她會不肯吃飯的。」女兒近來性格變了很多,不過偏食這個毛病還是沒什麼長進。

  「我會注意。」

  「謝謝你。」

  很快的收線,小冰向組長說明老闆請她帶琳琳去吃飯,所以她難得的沒有被刁難。

  才不打算帶琳琳這好命的小丫頭去自家公司的附設餐廳吃飯呢,打算好好改改這小公主偏食的壞習慣。

  「姨,這裏是哪里?我沒有來過耶!」頭一回到員工餐廳,琳琳好奇的睜著眼睛東看西看。

  小冰才不管其他同事看見琳琳出現在員工餐廳而露出的驚訝眼神,逕自挑了個乾淨沒人坐的位子,要琳琳坐好等她,然後自個兒離開去盛飯菜。

  當四菜一湯和一小碗白飯出現在琳琳眼前時,她的小臉不禁垮了下來。

  青椒炒肉絲、清蒸鱈魚、紅蘿蔔炒蛋、炒波菜,和一碗姜絲冬瓜湯,除了湯之外,全部都是她最討厭吃的東西!

  「快吃啊。」小冰不管她的臭臉,坐下來端起碗就吃了起來。

  「姨,我不喜歡吃……」琳琳嘟起嘴咕噥。

  「琳,偏食是不好的行為。」她放下筷子訓斥。

  縮了縮肩膀,琳琳小小聲地道:「我不敢吃紅蘿蔔和青椒嘛,我討厭魚……」

  「偏食的小孩會長不高,你想像我一樣矮嗎?」小冰眯起眼。

  「不想!」她想也不想的回答。

  「不想跟我一樣矮就把菜都吃光光,以後不可以再偏食了。」

  「那味道好臭,我不喜歡嘛。」琳琳再三推託。

  看著她,小冰語重心長地對她說:「琳,你知道嗎?你很幸福,你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,可是很多小朋友跟你不一樣,他們連想吃飽都很困難,沒有人捨得浪費食物,你看看,現在擺在你面前的這些菜,很多小朋友連吃都吃不到,姨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浪費嗎?」

  「嗯。」她乖乖的聽訓。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琳,沒有可是,偏食就是不對。」小冰現在的模樣就像個苦口婆心的媽媽。「你乖,聽姨的話,把菜全部吃光光,把營養全部吃到肚子裏。」

  「不要嘛……」

  「琳!」她嚴厲地吼了一聲。「吃完!」完全沒得商量的語氣。

  琳琳嚇得想哭,她很想逃走不要吃了,可她更怕小冰因為她偏食而不喜歡她,所以就算勉強,她還是咬牙吞下她最討厭的菜。

  皺著一張小臉吃完,琳琳眼淚含在眼眶。

  「這樣才乖。」見到她吃完每一樣菜,連一粒米都沒剩下來,小冰才露出笑容,摸摸她的頭。「琳,我明天休假,要去一個地方,你想不想跟我去?」

  一聽小冰邀她出門,琳琳馬上把剛才吃飯的痛苦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!

  「要,我要去!」

  「你回去問你爸爸,如果你爸爸答應你可以跟我出去,你再打電話給我,我明天會來接你。」

  今天發了薪水,明天她要回育幼院看院長媽媽和其他弟妹,順便把這個月的錢帶回去給他們。

  她要琳琳知道自己有多幸福,她應該要更加惜福才是。

  「好!」琳琳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,完全忘了吃飯的不愉快,心裏只想著明天要跟小冰出去玩,而興奮了一整個下午。

  下午五點半,琳琳幫忙小冰把零食擺上陳列架時,炎行禦突然出現。

  「爸比!」她快樂的朝父親奔去,炎行禦一把將她抱起。「你來接我回家嗎?」

  「今天要跟婆婆去外面吃飯。」他親了親女兒的臉蛋。「你有沒有給姨添麻煩?」

  「沒有,我好乖、好聽話,還幫姨的忙哦。」琳琳得意地邀功。

  「總座。」小冰禮貌的喊了一聲,隨即低下頭,退到一旁去。

  可她閃避的動作卻沒有逃過炎行禦的法眼!

  她有必要躲他嗎?

  他不動聲色的聽著女兒的童言童語,有時候回應幾句,然後從中插話轉移話題。

  「你這麼常來打擾姨工作,有沒有跟姨說謝謝?」

  「沒有。」她老實的承認。「姨,謝謝。」

  「不用客氣。」小冰突然被點到名,不禁感到一頭霧水。「琳,再見。」不想跟總座有太多接觸,她抱著紙箱就要離開。

  應該說是逃開!

  可惜炎行禦不準備那麼容易就讓她從眼皮底下逃跑。「小冰。」他喊住了快要走出視線範圍的她。「這麼長時間一直麻煩你陪琳琳,真的很謝謝你。」

  「不會,千萬別這麼說。」小冰頭也不敢回。

  他都喊住她了還是迫不及待想走,也不轉身過來看他,她到底在怕什麼?

  「等一下!」炎行禦乾脆直接點明不許她逃,抱著琳琳走向她,站到她面前,逼得小冰不得不抬起頭來。

  直到她肯抬頭看自己,炎行禦才放過她。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,如果你有任何需要,都可以告訴我。」

  「不用!」聽到這話,小冰防衛性的豎起保護網。「這只是小事情,不需要特別謝謝我!真的不需要!」她拒絕得太快、太急,語氣也不平靜,感覺上像……被踩到了痛處。

  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炎行禦自知在言詞上冒犯了她,霎時挫敗的想歎息。「抱歉。」

  他的道歉讓小冰訝異極了,她望著他的眼神變了,充滿了不確定。

  像他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,會這麼輕易承認錯誤?不經意傷害到別人也會感到抱歉?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有一點改觀。

  知道他不是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,讓小冰感到很欣慰,她不禁勾起嘴角,露出淺淺微笑。

  從來沒有看過她笑得這麼輕鬆——也可以說是沒見她笑過,所以炎行禦一時看呆了,在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刹那,彼此都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吸引力。

  她明明穿著極簡單的T恤和廉價牛仔褲,可他竟然覺得她這樣很好、很可愛……

  小冰亦感覺到他眼神散發出來的熱力,那眼光太炙熱,她飛快的收回視線,不敢再看他。

  她逃避,不肯承認彼此互相吸引,她告訴自己,那是迷戀、是崇拜、是憧憬!

  那只是一個普通女孩的綺麗幻想,不可能成真的!

  「琳,明天見,記得姨跟你說的話。」她幾乎是逃跑似的離開,飛快的消失在炎氏父女面前。

  炎行禦伸手欲抓回她,可惜遲了一步。

  看著空空的掌心,莫測高深的收緊拳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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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幹麼跑這麼快?炎行禦越想越覺得不爽,一肚子悶氣無處可發,就連離開公司坐在車上讓司機送回家的路上,也板著一張臉。

  他有這麼可怕嗎?何必這麼怕他呢,他又不會吃了她,他只是想謝謝她而已!

  炎行禦不是白癡,當然也不遲頓,自然感受得到兩人之間所產生的,他也不懂為什麼是她而不是別人。

  吳小冰,臉蛋只能說清秀而已,全身上下加起來沒幾兩的肉,身高也只多琳琳一個頭,相信再過幾年女兒的身高體重就會超越她的……

 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嬌小的女人?

  長得不美,身材一點也不火辣,整張臉素淨得連護唇膏都沒有擦,自己怎麼會對這種沒有魅力的女人感到怦然心動?

  而且她躲屁啊?

  炎行禦外型出色,這一輩子還沒有被女人拒絕過,他不禁懊惱起來!

  「該死!」他低咒出聲。

  「爸比!」琳琳深覺不被尊重,她在講話結果爸爸都沒在聽,甚至還神遊起來,她生氣的扠著腰,瞪著一臉錯愕的父親。「我在跟你說話,姨說沒有專心聽人說話很不禮貌。」

  炎行禦爬了爬頭髮,陪笑道:「對不起,我在想別的事情,你說什麼?再說一次好嗎?」

  他竟然氣到冷落女兒,真糟糕。

  「我說,我今天跟姨一起吃飯飯哦,我把飯飯都吃光了!還吃了紅蘿蔔、青椒和魚魚!」琳琳邀功似的如數家珍,告訴父親今天中午她吃了什麼東西。

  炎行禦聽了不禁皺起眉頭,一臉懷疑。「琳,你沒騙我?你吃了一碗飯?」

  不能怪他心存懷疑,他這個寶貝女兒最討厭吃飯,每回都要哄好久才肯吃上幾口,而且從來沒有把飯菜吃完過,倒是飯後甜點——布丁、蛋糕那些,她吃得比飯菜還多。

  重點是她說她還吃了自己最討厭的青椒和紅蘿蔔還有魚,這怎麼不叫人驚奇?

  「姨說小朋友不可以偏食啊,要當乖小孩,爸比——」撒嬌的語氣和閃閃發亮的眼神代表了她別有所求。

  炎行禦太瞭解她的這個小習慣,那代表她有強人所難的請求需要他這個父親同意。

  「你想做什麼呢?」他笑得無奈。

  「姨明天休假,我可不可以跟姨出去玩?姨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,但她要我先徵求你的同意,好不好嘛,爸比——」

  「要去哪里?」炎行禦不反對小冰帶琳琳出去,但是她要帶琳去哪里?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她無所謂的回答。「但姨有給我她的電話,爸比你可以打電話問姨。」她忙著在洋裝口袋裏翻出小冰寫給她的聯絡電話。

  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,上頭有一連串數字,字跡絹秀端正。

  人如其字這四字猛然閃進炎行禦的腦子裏,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樣,瘦瘦小小的,像是不注意就會飄走似的。

  看到她的字就會聯想到她的人,他沒發現自己眉頭皺了起來,空著的另一手掏出手機,立刻撥了電話給她。

  「哈囉?」手機那一頭的小冰似乎在車上,聲音壓得很低,而且不知道這電者是誰,所以語氣輕快活潑。

  不像遇到他的時候逃得飛快還那麼拘謹!

  「你是誰?」

  「炎行禦。」他故意嚇她,突然冒出聲來,然後聽見她倒吸口氣的聲音。「不許尖叫,你在哪里?」

  很滿意自己嚇到了她,炎行禦微微勾起嘴角。並沒有發現,他的行為跟小朋友一樣幼稚無聊!

  「車上,我要去上課。」小冰緊張的告訴炎行禦她目前身在何處。「我快到學校了。」

  「你念夜間部?」她的好學不倦令他驚訝。「什麼學校?」

  他幹麼問這些啊?即使他是她的老闆,但也沒必要問得這麼仔細吧?她可沒有重要到讓大老闆關切她的進修!

  不過小冰還是乖乖的告訴他自己就讀的大學,連科系和班級都老實告知,她真不明白為什麼她會這麼乖!

  「你在車上?有人送你上下學?」誰對她那麼好還溫馨接送情?一定是男人!炎行禦的語氣像極了查勤的男友!

  「我坐公司的接駁車。」

  「那就好。」

  好什麼好?好個屁!小冰差點追問他是什麼意思,兀自隱忍著,不敢亂問。

  怕這一問,問出不得了的內幕,那她苦心逃離的一切不就白費了?

  「琳琳說你明天休假想帶她出去玩,去哪里?」

  「抱歉,請你等一下,我到了,我先下車。」她將話筒捂住,匆匆下了車,炎行禦聽見她向司機道謝,可也被司機損了兩句。

  「小冰,男朋友打給你啊?」

  「不、不是!」她否認得很快。

  雖然聲音很小,但他還是聽到了!不過怪的是,自己竟對她的否認感到有點不爽?

  等沒很久,小冰的聲音又傳了過來。

  「抱歉,讓你久等。」她氣喘吁吁,四周聲音也安靜了下來,應該是走到了安靜隱秘的地點說話。「總座,我明天要回家,我想帶琳琳回去。」

  「回家?」他心中打了個突。

  「是的,回家。」小冰不卑不亢地回答。「我在育幼院長大,我想帶琳去看一看其他小朋友,她被你保護得太好了,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,我要讓她知道在這世界上,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像她一樣,她應該知足、惜福。」

  她嚴勵的指責就像狠狠的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,指控著他的教育失敗!他應該生氣的,小冰也作好了心理準備。

  可是炎行禦竟然沒有動怒!這讓她嚇了一跳。

  「你說的對。」

 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,這句話是那個寵女兒寵上天的炎大老闆說的嗎?

  騙人!

  「其實我很擔心再這樣下去琳琳的人格會出問題,我和我母親都太寵她了,從小到大都順她的意,她根本就不怕我們,還好有你在,她喜歡親近你,同時也怕你,截至目前為止只有你說的話她會聽,你們特別有緣分。」否則琳琳的靈魂怎麼會特地挑上小冰呢?

  「大概吧!」沒有被罵,小冰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  「明天你要幾點來接琳琳?」

  「中午吧。」她想了想道。

  「好,我會請馮秘書注意時間。」他爽快的答應。「另外,我還要謝謝你一件事。」

  「嗄?」

  「你改了琳琳挑食的毛病,這一點我很感激。」

  「沒什麼……」她讓琳琳吃員工餐廳的午餐耶,他沒心疼女兒吃平民粗食,反而還謝謝她……

  還好,他沒看見琳琳含淚吞紅蘿蔔的可憐模樣,活像逼她吃毒藥似的,炎行禦看了不咆哮怒吼才是奇跡!

  「小冰。」炎行禦突然喊她。

  「有!什麼事?」她的反應很激烈。

  「謝謝你對琳琳的用心,不知道你覺不覺得你對琳琳做的,就像一個嚴厲母親對待頑劣孩子的教導?」他勾起嘴角,若有所思的笑。

  小冰不是笨蛋,怎麼會聽不出他話中的暗喻?

  有些話不可明說——他為什麼要打破兩人之間的那股曖昧呢?

  「收訊不良我聽不清楚,抱歉!我、我下了課後再聯絡好了,再見!」她用了最笨、最容易被識破的方法逃避炎行禦。

  從來沒有被女人掛過電話,小冰是第一個,可炎行禦的心情卻非常好!

  「琳。」

  「什麼事?」琳琳睜大眼睛,好奇的看著父親臉上那抹奇怪的笑。

  他在感情上向來遵循自己的感受,心動就追求,感情淡了就分手。

  這一回他也要跟著自己的感覺走。

  「你好不好奇小冰姨在學校裏都在幹麼?」

  「咦?姨在念書嗎?我都不知道耶!」琳琳驚訝的瞪大眼睛。

  「是啊,你想不想去看看呢?晚上去學校念書,很特別的經驗喔!」大學的夜間部應該管得不嚴……多個小孩旁聽,應無大礙吧!

  「我想!」她高興地猛點頭。「我想去!」

  「明天爸比有應酬,沒辦法去接你。」這當然是藉口。「我會跟小冰說,你就跟她去學校上課,等小冰下課後我再去接你們回來。」

  「嗯嗯嗯……」琳琳連忙點頭。「那我就不用九點就上床睡覺了對不對?YA!萬歲!」

  「對,不過你要幫爸比做一件事情。」

  「什麼事?」

  「注意姨班上有沒有男同學對她特別好。」

  「一定有啊。」她一臉的莫名其妙。「我每次都看到好多大哥哥幫姨搬重重的東西哦!」

  原來公司裏也有人獻殷勤,那麼他的勢力範圍也得拓展到公司嘍?

  得好好謀算謀算才行。

第六章

  刻意遺忘炎行禦那些充滿暗示的話語,小冰第二天起了個大早,準備好要帶回育幼院的東西後,中午便到公司帶琳琳一起離開。

  琳琳一時看見那麼多小朋友,而且多半年齡相仿,因此開心的跟大家玩了起來。

  知道年紀稍大的孩子會照顧年紀小的,所以小冰很放心把琳琳放在遊戲間,自己提著東西和信封袋,去找院長媽媽。

  吳薏文女士,就是小冰口中的院長媽媽,一個眉慈善目,年約六十,一生為這些無父無母孩子犧牲奉獻的善心人士。

  「院長媽媽,我回來了!」

  「小冰?」吳薏文女士打開房門,一看見她就不禁微笑。「你又回來了。」

  「是啊,我又回來了。」

  小冰是個懂事的孩子,也是少數成年後仍會回來看她的孩子之一,很多在這裏長大的孩子到了十八歲就離開,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
  他瞭解那些沒再回來的孩子們心裏在想什麼,從小他們就受盡別人的嘲笑和鄙視,所以當羽翼豐碩足以離開這裏時,便再也不會想回來。在育幼院長大、沒有父母的事實,讓他們被嘲笑而自卑,對他們來說這裏是不堪的回憶。

  吳薏文不怪那些不回來的孩子,人長大了總會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和想法。

  小冰……是個好孩子,這些年來不斷的支持這個家,每回看見她,吳薏文總是充滿心疼。

  她就是這麼不愛惜自己,老是把自己餓得皮包骨,這樣下去怎麼行?

  「你又瘦了。」

  「哪有?」小冰打死不承認自己有瘦。

  「今天在院裏吃完晚餐再去上課。」她特地交代,不然小冰一定又會下了課後才回住處啃白土司配白開水。

  「可以嗎?我今天帶了一個小朋友來參觀。」小冰怕多了兩個人會讓正在發育中的孩子吃不飽。

  「夠,今天有人幫我們加菜,你看看是誰來了。」吳薏文指向坐在破舊沙發上,一位白髮蒼蒼,卻滿面紅光的健康老人,他穿著一身儒衫,仙風道骨的模樣。

  她瞪大了眼睛。「雲白居士?!好久不見!」

  雲白居士,她的救命恩人,十幾年前幫她封住陰陽眼異能的居士。

  剛封住異能的頭幾年,居士常常回來看她,幫她祈福祝禱,保佑她平安長大,但在小冰小學畢業之後,雲白居士便到山上隱居了,沒有人知道他藏身在哪里。

  「真是好久不見,當初那個小丫頭已經長得這麼大了!只不過身高好像沒什麼變……」

  「怎麼這樣說!」她鼓著腮幫子,不服氣地回答,引來大笑。

  「小冰,你過來。」雲白居士感到有趣,朝她招了招手要她靠近,仔細端詳著她的面相。「你喜上眉梢,二十四歲了嗎?」他屈指算來,半晌後露出別有深意的笑。「你今年紅鸞星動,會結婚,而且是雙喜臨門。」他鐵口直斷的宣佈。

  小冰聽了哈哈大笑,「怎麼可能?」現在離過年剩不到半年,她哪里找人結婚啊?

  「我排命盤可從來沒有不准過!」雲白居士不服氣。

  「哈哈哈,我不信。」

  「姨!」琳琳玩得滿身大汗,氣喘吁吁地跑來。「你在這裏!我找你找好久哦!」

  「琳,過來。」雙手迎接她撲過來的身子,拿出手巾為她擦汗,一邊提醒她,「看到長輩要問好。」

  「婆婆好、爺爺好!」她乖巧地打招呼。「我叫琳琳。」

  「琳是我老闆的小孩。」小冰簡單的解釋,隨後想起——「居士,我遇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……」

  她忽然想起了和琳琳的初次見面,那樁她這輩子遇過最玄的事情,別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但雲白居士一定明白。

  「哦?」雲白居才聽完後,露出感興趣的神情,問小女生說:「你全名叫什麼?今年幾歲?出生日期是哪天?」

  「我叫炎依琳,今年十歲,我不知道我生日是什麼時候……」

  「沒關係,這樣就夠了。」姓名學也是雲白居士精通的一門學問。

  在白紙上寫了一堆符號和批示後,雲白居士不禁哈哈大笑,「天意。」

  「嗄?」沒有人聽得懂大師所說的話,紛紛發出疑惑。

  雲白居士但笑不語,搖頭,一臉神秘的表情。

  「居士,我覺得很奇怪,我不懂那是怎麼一回事,琳已經十歲了,我遇到的卻是六歲的她,為什麼會……」

  「她六歲那年有一場大劫——而且是車劫。」

  「對!」小冰直點頭,准!真是太准了。

  「不是我神算,而是四年前炎家小小姐被綁架的新聞鬧得很大,我想不知道都難。」他老實地招認。「好好好,別瞪我,我說就是了,那場車禍撞飛了她一魂一魄,魂魄在人間遊蕩四年,因為魂魄不會長大,所以你看到的當然是六歲的她,魂魄歸位必須與軀體相近,她被帶到國外,如何能夠歸位?至於她忘了所有事情這一點……小冰,一魂一魄,不過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,當然記憶力和語言能力會大打折扣,人死後留在世間的魂魄,也不可能跟生前完全一樣,頂多只有百分之六十相像而已。」

  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六歲的琳琳見到十歲的自己就迅速合為一體,也能解釋為什麼六歲的琳琳只記得自己的小名和父親的長相,其他一概不知了!

  可是——

  「為什麼是我?」小冰最不解的是這一點。「我看不到那個東西很多年了……」原來她看到的真是魂魄!想到就覺得毛骨悚然。

  「姨,你怕鬼啊?」聽得似懂非懂的琳琳轉頭問她。

  「不要說那個字!」她怕到連這個字都不願意聽到。

  「嘻……」琳琳竊笑不止。

  「呵……」雲白居士神秘地道:「小冰,我以前就告訴過你,你的姻緣跟你的異能有關。」

  她聽了一楞,隨即乾笑,「哈,哈哈,哈哈哈。」她不相信,她沒聽到,這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。

  「欸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他起身,拿起帽子戴上,拄著拐杖打算離開。

  「不留下來吃個飯再走?」吳薏文出聲挽留。

  「我還有個約會。」雲白居士笑著說,在離開前,語重心長地對小冰道:「小冰,聽我一句勸。」

  「什麼?」她不想聽、她不要聽!

  「姻緣天註定,該你的就是你的,別多繞那麼多路,白吃苦頭。」

  「哈哈,我聽不懂。」小冰裝傻,不願接受高人指點。

  他還是笑一笑,沒有說話,默默地離開了。

  恩人離開後,小冰有種感覺——雲白居士好像是為了她而來訪的,甩了甩頭,算了,不多想了。

  「姨,這裏有好多小朋友哦,為什麼?還有,他們為什麼都穿舊衣服?」琳琳沒心眼的問。

  「這就是姨帶你來的原因啊。」琳琳一問,小冰這才想起重要的事情。「在這裏的小朋友都沒有爸爸媽媽,我也是在這裏長大的。」

  她眼神一黯,「我也沒有媽媽,我跟他們一樣……」

  「胡說!你跟他們當然不一樣!」小冰否決。

  「我有聽家教老師說,我媽媽是代理孕母,姨,什麼是代理孕母?」她不解地問。

  「琳……」小冰突然頭大,她該怎麼解釋呢?「這世界上有很多小朋友沒有辦法和父母親在一起,有的是被父母遺棄不要的,有的是因為意外失去爸媽,因此他們才被送到這裏。」

  「那我是媽媽不要的小孩嗎?」她語氣顫抖的問。

  雖然集三千寵愛於一身,可沒有母親仍是她幼小心靈上的傷疤。

  「你沒有媽媽,可是你有一個疼你的爸爸!」她正色道。「我連自己的爸爸媽媽是誰我都不知道,琳,你很幸福你知道嗎?」

  「真的嗎?」琳琳不確定地問。

  「你剛才問為什麼他們都穿舊衣服?那是因為育幼院裏生活很苦,小朋友很多,年紀小的孩子都撿哥哥、姊姊的舊衣服穿,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天天穿漂亮的新衣服,你知道嗎?我們吃飯的時候都要閉上眼睛祈福,希望幫助我們的人都能平安、順心……琳,在這裏每一粒米都得來不易,像你這年紀的小朋友很多都開始做家事或勞作來義賣,並且還要照顧年紀較小的弟弟、妹妹,你的生活過得這麼好,要感謝你的爸爸!這都是他給你的,像他這樣疼小孩的爸爸真的不多。」

  「我都不知道……」難怪剛才她看到幾個跟她一樣大的男生在拖地,她從來都不知道家事要自己動手做,她被爸爸和婆婆保護得太好了。

  「你很聰明,你知道回家後要怎麼做了嗎?」小冰笑著問。

  「我要回家跟爸比說對不起。」她以前好壞哦,動不動就哭,還對爸爸發脾氣,她真是個壞小孩!

  「好棒。」小冰嘉許的摸摸她的頭。

  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的吳薏文女士挑了挑眉,想到方才雲白居士所說的話,她好笑地道:「小冰,你口氣很像琳琳的媽媽呢。」而且是個好媽媽。

  小冰不禁翻白眼,求饒地喊道:「院長媽媽——求你別再說了。」

  和炎行禦?

  她連想都不敢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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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琳琳說要跟她去上課,小冰想班上也曾經有同學帶著小孩一起來,想想應該沒關係就答應了。

  而且琳琳說會有人來接她們,本以為會是炎行禦派司機來接送,可惜她猜錯了,來的人竟是炎行禦本人。

  「爸比!」琳琳一上車就撲進爸爸懷裏,猛親了好幾口。「對不起,我以後會當乖小孩!不會再亂發脾氣了!爸比我愛你!」然後一溜煙的跑到後座,對車外楞了很久的小冰招手。「姨,快進來呀!」

  「前座?」她不禁有絲膽怯。

  「當然呀,我還小不能坐前面,姨你快點嘛!」她殷勤的猛招手。

  小冰硬著頭皮坐上前座的進口皮椅。

  生平頭一遭坐進口車,而且開車的人還是她老闆!

  「發生了什麼好事嗎?」炎行禦搞不清楚狀況,女兒的熱情讓他受寵若驚。

  「琳體會到自己比一般人幸福很多,所以——」她聳肩,輕笑回答,眼睛不敢看他,緊盯著窗外。

  知道她鴕鳥的心態,不想承認彼此間流轉的曖昧氛圍,炎行禦不躁進,對她的行為但笑不語。

  他默默的把車子開上路,往炎家的方向而去。

  「等、等一下!」小冰發現這不是往她住處的方向,連忙阻止道:「現在要去哪里?」

  炎行禦愉快的告訴她,「回炎家的路上。」

  「你、你想幹什麼?!」她聞言錯愕不已。

  他一臉無辜地回答,「你一上車就看著車外,沒告訴我你住在哪里,我看你不願跟我說話,只好把車開回我家嘍!」

  這個無賴……要知道她住哪里還不容易?她才不信炎行禦沒調查過她,他分明就是故意的!

  她不甘願的報上自家住址,炎行禦這才改變方向盤的方向。

  看他路熟的咧,哼!

  琳琳一路上吱吱喳喳的講著話,興奮得在後座爬來爬去,可不到十分鐘她高亢的聲音就越來越小,最後只剩下細長的呼吸聲。

  今天玩了一整個下午,還跟院裏的小朋友打水仗,吃完晚餐後又趕著跟自己去上課,也難怪她會累得睡著。

  「玩累了。」炎行禦特地把車子停在路邊,幫女兒蓋上薄被以免她著涼。

  「嗯,是啊。」她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。

  沉默在車內蔓延——

  不是兩人沒話可聊,而是小冰不敢開口跟他說話,一心只想快點到家,她不想再待在他身旁,特別是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裏。

  如果他突然把車子停下來,然後壓住她把她強吻怎麼辦?

  她腦子裏浮現許多煽情的畫面,讓她內心小鹿亂撞又怕得發抖。

  「我不會吃了你。」炎行禦自認是個正人君子,她有必要一副防賊似的表情對待他嗎?

  好歹他也長得一表人材、相貌堂堂,和他在一起她並不吃虧吧!

  「噢。」小冰輕應了聲。「我家到了,謝謝你送我回來。」眼尖的瞧見自家巷口,她如獲大赦!車還沒停妥就急著下車。

  「等一下。」炎行禦拉住她,沒讓她一溜煙的跑走。

  「你想幹麼?」她防他防得緊,把包包放在胸口,打算他一撲上來就往他臉上砸過去。

  他不由得歎息,「你一定要逃得這麼急嗎?」對於她的舉止炎行禦感到好氣又好笑。「承認你對我怦然心動有那麼可怕嗎?」

  「你!你你你你——」你為什麼要說出來?為什麼要把她從鴕鳥洞裏挖出來?

  笑看她漲紅著臉想否認,卻又氣得說不出話來的表情,炎行禦覺得——這時候的她好可愛。

  左手伸向中控鎖,將車門給鎖得死緊,任憑她插翅也難飛!

  車門被鎖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時刻顯得分外清晰,小冰眼睛瞪大,小手猛拉門把,不敢相信他竟然把她鎖在車裏!

  「放我出去……」她害怕的往門邊縮,躲避他越來越靠近的高大身軀。

  前座才那麼點大,她能逃到哪里去?她的背貼在車門上,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,因為炎行禦的臉近得只離她鼻尖三公分,稍微喘口氣就會吸進他身上濃烈的古龍水味,甚至還會碰到他的唇。

  看她緊繃的模樣,炎行禦不禁笑出聲來,伸出右臂環住她纖細的腰肢,往自己身上攬。

  「我、我有話跟你說!」小冰雙手抵在他胸口上,死命隔出兩人的距離。「今天我在育幼院裏遇到雲白居士,他、他在我小時候救過我,因為我、我有陰陽眼……」她找藉口想轉移他的注意力,可惜成效不彰。

  他朝她露齒一笑,「小冰,我沒興趣聽這些。」

  「可這很重要耶,關係到琳琳,他解釋琳琳為什麼——」她想藉此轉移他的注意力,不要再讓他們的關係越來越複雜。

  他當他的大老闆,她做她的小員工,兩個人沒有交集,各過各的生活,瞧!這不是很完美嗎?

  為什麼他要破壞她辛苦維持的一切呢?

  「我不是說了我對這個沒興趣嗎?你很喜歡破壞氣氛哦,寶貝。」他微眯起眼,語氣輕佻地道。

  「不要叫我寶貝!」她聽了全身都起雞皮疙瘩。「總座,你千萬不要做傻事!」

  「吻你怎麼會是傻事?我覺得這事再聰明不過了。」炎行禦此刻的模樣像極了登徒子,言行大膽直接,一點也沒有平時嚴肅冷靜的形象。

  「呵,呵呵,呵呵呵——」小冰傻笑。「很晚了,我該回家睡覺了,你也早點回去,晚安!」

  「晚安吻呢?」

  「你不要鬧了!」小冰忍無可忍的吼。「你不要這樣好不好?」

  「你認命一點,承認我們之間互相吸引不就好了?」瞧,他的提議不是很簡單嗎?她幹麼搞得這麼複雜?

  「我不喜歡這樣!」他怎麼會懂她的心情?她只是一個平民百姓,麻雀變鳳凰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?

  王子怎麼可能配女傭?王子就該跟公主在一起,她吳小冰不是公主,她頂多是個小女僕。

  「哦?」他眯起眼。「你的意思是我條件差嘍?」

  「不是!」

  「那不就得了?你還有什麼好遲疑的?」炎行禦將她攬得更緊,俊顏俯近。

  「不行!」她及時捂住自己的唇,沒讓他偷香得逞。

  「又不行?」炎行禦覺得他受夠了。「跟我親吻讓你很難受?吳小冰!你不要考驗我的耐性!把我逼急了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!」跟她來紳士風範她不甩,那就別怪他的口氣像流氓。

  「你會怎樣?」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
  他微微冷笑,「想試試看車床族的滋味嗎?」

  小冰倒吸口氣。「不!」

  「那就對了。」他不打算再對她展現紳士風範,扯開她的手就要吻上去!

  可偏偏在緊要關頭小冰又突然抽身!炎行禦氣得差點掐死她。

  「你又怎麼了?」

  「琳在……」太怪了,這樣會不會太明目張膽?

  「她睡著了!」這一次不管她說什麼——就算她變出球棒海扁他,他也要吻到底!

  總算,一波三折的吻降臨,不知是不是方才的折騰讓炎行禦倍感挫折,現在得來的吻顯得特別甜蜜。

  「不行……」小冰一邊承受他熱情的吻,一邊試圖抽回理智,他的吻太誘人了,會上癮、會墮落!會沉入其中忘了凡塵俗事!

  「總座,這樣……不行……」她一邊躲一邊呢喃,可她才稍微退開炎行禦的唇就隨之覆上,根本不讓她有機會完整說完一句話。

  聽到「總座」兩字炎行禦就不爽,乾脆直接吻得她無法呼吸軟倒在自己懷裏。

  太刺激了!這對她來說。

  「真希望你平常就這麼乖巧的待在我身旁,別讓我追得這麼累。」食指劃過她的臉龐,炎行禦無限愛戀地道。

  「你……到底看上我哪一點?」她何德何能,竟讓這樣的男人窮追不捨?

  「這要問你對我下了什麼咒語。」

  「那……只是一瞬間的綺想而已!」就算方才兩人吻得甜蜜熱情,小冰還是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意。「只是電光石火間的四目相對讓你迷失,你沒想清楚我們之間的差異——」她說得很急,明明是說給他聽,但卻像在說服自己不要想太多似的。

  那只是一個吻而已。

  「小姐,剛才投入的人可不只有我一個。」炎行禦笑得像只偷腥的貓。

  他向來跟著感覺走,這回他的選擇沒錯,他的懷抱合該是她的歸屬,錯不了的。

  「我要回家了!」小冰迅速推開他,伸手越過他開了鎖,手腳俐落的跳下車。

  炎行禦搖下車窗,對著她的背影喊,「吳小冰!你不問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?」他們吻過,一個明顯感受到彼此心動的吻。

  「我不想知道!」她捂著耳朵,鴕鳥的拒聽。

  她的舉動惹毛了他。「吳小冰!」他吼。「好,我這回饒了你,但這是你最後一次逃避我!下回你休想!要是再犯就別怪我心狠手辣!」他絕不容許她閃躲。

  「晚安!」小冰迅速沖進公寓裏,不願面對現實。

  就算她躲進屋子裏,炎行禦還是不放過她。

  「吳小冰,就算你不問我我也要告訴你!你給我聽清楚,對你,我炎行禦誓在必得!你逃不掉的!」

  她的背抵著公寓大門,臉紅心跳的聽著他張狂霸道的示愛,她不想聽卻聽得格外清楚,他的宣誓一直回蕩在耳邊,久久不散。

  怎麼辦?心跳得好快,卜通、蔔通……

  她該怎麼辦?她不能再逃避裝傻了,可她不能有幻想的,為什麼他要給她希望呢?

  她一直避免讓自己陷進泥沼中的,她到底是什麼時候一腳踩進去了呢?

  轉眼間她已經抽不開身了呀……

第七章

  在電話第N次撥不通後,炎行禦放下話筒,冷笑道:「很好,吳小冰,要是讓我抓到你,你就死定了!」

  這只小鴕鳥躲得非常徹底,打她手機不通——她一定把他的電話號碼設定為拒接。

  每天下午刻意去她那裏親自接琳琳——她卻每次都有藉口湊巧離開,還沒能說到話就閃得不見人影!

  去她學校等她下課——她也非常聰明的請開車的同學送她回家,而且車子就停在學校地下停車場,讓他根本堵不到人,還有送她回家的同學是男的!

  男的!

  「媽的……」生平頭一回嘗到吃醋的滋味,炎行禦實在一肚子火。

  除此之外,讓琳琳轉告她請她回電,她是打了,不過卻故意請馮秘書傳話!

  小冰一連串的逃避行為讓他火冒三丈,感覺這女人根本是在敷衍他,完全沒有跟他面對面談話的誠意!

  現下他正在公司加班,為下半年度的活動作規劃,可惜他滿心的憤怒讓他無法靜下心來工作,於是讓屬下先行離去,自己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裏想著——

  「該怎麼抓那只小鴕鳥?」

  突然他的手機響起,來電顯示是家裏打來的,他沒多想便接起。

  「爸比!」琳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。

  「琳?!」他皺起眉頭,舉起腕表看了看時間。「都十點了,你怎麼還沒睡?」

  「我剛打電話給姨。」她語氣很急。「她說她跟同學在唱歌,爸比,我好擔心姨,你去接她好不好?」

  「為什麼你打給她她會接?」他以為她把他所有的聯絡電話都設定拒聽了,就連家裏的也是。

  「呵……秘密。」這當然是她跟姨的約定啊!她答應姨不跟爸比說姨的另一個手機號碼,嘻。「這不是重點啦,姨好像喝醉了,講話都跟平常不一樣,她旁邊好吵,有好多男生的聲音……」

  跟男人出門還敢喝酒?吳小冰,你該被吊起來毒打一頓!

  「她在哪里?」

  「姨說在忠孝東路的KTV。」

  「琳,我去接小冰,你快點睡,不要擔心。」他一手抄起車鑰匙,決定離開公司去逮人。

  「好,爸比晚安。」琳琳把心愛的姨託付給父親,確定父親會把她接回來,才安心的掛上電話睡覺去。

  好在公司所在地與目的地不會太遠,不到五分鐘車程便趕到了。

  當炎行禦到達忠孝東路的KTV時,正好看見三個年紀約莫二十五、六歲的年輕男子在拉扯爭執,那個笨蛋小冰就在距離三個男子不遠的牆邊蹲著,面對著排水溝吐得浙瀝嘩啦。

  炎行禦光看就氣到不行,醉成這個樣子?她被灌了多少酒?

  車子未熄火,隨意停在路旁就下車,筆直的朝小冰走過去,握著她的手臂拉她起身。

  「你到底喝了多少?」口氣兇惡地質問。

  「喂,你誰啊?」那三個拉扯爭執的年輕男子看見炎行禦拉著小冰,紛紛圍住他,不讓他帶走小冰。

  他們三人正在為誰送小冰回家而爭執不休,還沒討論出個結果就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,那他們今晚合力把她灌醉的心血不就白費了?

  小冰不漂亮,可看起來乖乖的,話不多,也不浪費錢崇尚名牌,喜歡乖乖牌女生的男孩都會喜歡她這型,所以小冰還是有幾名不在乎她出身的追求者。

  炎行禦一身亞曼尼黑西裝,襯得他高大的身材更形剽悍,領帶早被他丟在公司,裏頭的白襯衫解開兩顆扣子,露出壯碩的胸肌,感覺上就很有力量,再加上現在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和善,甚至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。

  三個年輕男子不禁感到害怕,同時也覺得——這男人怎麼那麼眼熟?很像在哪里看過!

  「閃開。」炎行禦眯起眼,以命令的口吻道。

  原本堵住去路的三人不由得聽話的讓開,讓他攔腰抱起吐昏的小冰坐上那台價值不菲的林寶堅尼,呼嘯而去。

  「那輛車……」真招搖!

  「那款車全臺灣只有一輛。」其中一個對車子瞭解頗深的人,立刻認出名車的價值。「而且擁有者是——」

  「炎行禦。」最後一個男人不明所以的接話。「他跟小冰是什麼關係?」

  「我們也很想知道……」另外兩個男人同樣沒有答案。

  那個小冰……那個單純沒什麼背景的小冰,什麼時候跟這種大人物搭上線的?

  而炎行禦和小冰這一頭——

  他一上車就後悔了!他不應該讓一個喝得爛醉的女人坐上他的車!不只把他新買的跑車吐得到處都是,連他身上的亞曼尼也跟著遭殃,且那女人爛醉的模樣讓炎行禦看了就有氣!

  原本想送她回她住處的,可他看她也不可能有能力照顧自己,加上他現在非常想洗澡,於是便找了最近的飯店投宿,交代飯店經理找人將他的車清理乾淨,並為兩人買套乾淨的衣服。

  一進飯店房間,他二話不說就開始剝小冰的衣服,先脫掉她的夾克,再動手除去她的上衣,動作迅速,絲毫不拖泥帶水,俐落的程度,想必是熟能生巧。

  昏昏欲睡的小冰讓冷空氣給驚醒了,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,竟然看見裸著上半身的炎行禦,頓時嚇得她酒醒了大半!

  她不是在KTV唱歌嗎?怎麻會是跟炎行禦在一起?!

  「你幹麼?!」她忽然大叫。

  「把你弄乾淨,閉嘴!」他一肚子火,三兩下就脫完她吐髒的上衣,只剩下素色的貼身衣物。

  「不要脫我衣服!你這個色狼!」她失聲尖叫,雙手抱胸拔腿就跑。

  不跑是傻蛋,她躲了他好幾天了,他一定還在氣頭上,現在被他抓到下場肯定很慘,加上她現在這副衣不蔽體的模樣——

  他會吃了她!這個認知猛然閃進腦海裏,讓小冰逃的意志更加堅決!可惜,她動作不夠快,逃不出手長腳長而且心意比她更堅決的炎行禦。

  沒多久又被撈進他懷裏,他動作迅速且確實的脫掉她的牛仔褲,不顧她的尖叫掙扎,逕自將只著貼身衣物的小冰扛起來走向浴室,丟進注滿溫水的浴缸裏。

  那是個方型的按摩浴缸,大得足以容納兩個人,小冰身子嬌小,被丟進去後差點滅頂,待她冒出水面時,不禁為炎行禦令人髮指的獸行火冒三丈!

  「炎行禦!」她連名帶姓的吼。

  嘩啦啦的水花再次把她濺成了落湯雞,定眼一看,那個殺千刀的傢伙竟也跟著跳進浴缸,而且就在她眼前不到五公分處,這表示——

  她跟他,孤男寡女、衣不蔽體的泡在浴缸裏。

  「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。」炎行禦冷笑。「不錯嘛。」至少不是喊他「總座」,若是那樣真會讓他吐血身亡。「你躲我。」他開始算帳。「這麼怕我?你心虛?」

  「我、我哪有?」小冰害怕他此刻侵略性十足的眼神,不禁退到浴缸邊緣,可炎行禦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她,她退一步,他便靠近一步。

  被逼到無處可退,小冰的背靠在冰涼的大理石磁磚牆面,雖然身子浸在溫水裏,但她卻不住的顫抖。

  抬頭,看見他那嚇人的眼神……她不禁吞了吞口水。

  「我、我忙嘛……」開始推託工作忙,否認自己是在躲他。

  炎行禦會相信她才有鬼!把她逼到角落,兩手撐在她身旁,讓她無處可逃,隨即低下頭吻她。

  這個吻沒有任何試探,有的只是強烈的索求和懲罰,他強勢的吻幾乎快將她融化。

  「我告訴過你了。」含著她小巧的耳垂,粗喘地在她耳邊道:「你逃不掉的。」

  小冰有預感,今晚將有事情發生,可她不希望事情走到她無法控制的地步,她仍是想從這段感情中抽身。

  「嗯……啊,你是怎麼找到我的?」她隨便找話題想轉移他的注意力,然後趁機逃走,可她沒想到,自己竟挑錯了話題!

  「你跟男人出來玩還敢喝得這麼醉?」他眯眼起。「吳小冰,我有很多帳要一條條跟你算!」

  聽他這咬牙切齒的語氣,小冰就知道,她沒得逃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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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是一夜情,那麼一對發生過關係的男女在翌日醒來後的場面是?

  不管是什麼場面,絕對沒有人像炎行禦這麼令人同情,小冰逃了!什麼話都沒說的又逃了!

  「該死的吳小冰!今天我一定要逮到你!」他實在忍無可忍,握拳立誓,非抓到那只不肯面對現實的小鴕鳥不可!

  逮到她後一定要把她銬起來嚴刑逼問,為什麼她總是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從他身邊逃離?她非得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不可!

  穿著飯店替他買來的手工西服,從泊車小弟手中接過車鑰匙,他飛快的離開飯店。

  幸好小冰昨晚吐了一車的穢物已經清掉乾淨了,現在車內一點異味都沒有,不然他的心情可能會更鬱悉。

  炎行禦開著車,回到公司後沒有立刻進辦公室,反而轉了方向,從停車場走向地下二樓的超市,招來門市組長追問小冰的下落。

  「小冰在倉庫,今天要盤點……」組長話還沒說完,炎行禦腳跟一旋已經走了出去,他臉色難看鐵青,沒人膽敢攔住他,可又擔心他在盛怒之下會一掌打死小冰!

  到底小冰做了什麼事惹得總座這麼生氣?一進公司就怒氣騰騰的找她算帳?

  握住倉庫門把,炎行禦深吸口氣,告訴自己:冷靜!

  「我有話要私下跟吳小姐談,誰都不許來打擾。」他下了命令後便拉開倉庫大門,走進去後隨即將門關上,還鄭重的落了鎖。

  倉庫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讓小冰微微分神,可接著從內門上鎖的聲音就不得不讓她抬起頭來了!

  「啊!」她輕輕的叫了一聲,下意識的抬腳要跑。

  「你敢?」炎行禦站在門前雙手環胸,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
  「呵……嗨,早。」小冰乾笑,不知該如何面對他,只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
  其實她心裏緊張死了,昨天晚上還有今早,他——

  光想到他對待自己的方式就讓她顫抖不已、臉紅心跳。意外的親密關係讓小冰清楚她瞭解到自己跟一般的女孩子沒有兩樣,她也會有幻想、會有迷思,會愛上英俊多金猶如王子般的炎行禦,但她卻沒有勇氣承認。

  「粉飾太平,嗯?」他冷笑著。

  她轉過頭,當作沒聽到,假裝很專心的在盤點貨量,其實她緊張的掌心直冒汗。

  經過昨夜,面對他成了最大的難題,她仍舊不敢敞開心房接受自己心動的事實。

  他們不可能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,那一整夜驚心動魄的歡愛,一幕幕令人血脈僨張的畫面早已映在小冰腦子裏。

 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了她的初夜,可是橫在兩人之間的身分差距卻是不爭的事實,炎家可有她這小孤女的容身之地?

  小冰連想都敢不想。

  炎行御筆直的大步邁向她,二話不說扳過她身子面對自己,並順勢將她推到牆面緊貼著,健壯的雙腿剽悍的擠進她兩腿之間。

  「啊!」小冰哪是他的對手?

  被擠得站不住腳只好往他身上倒,炎行禦趁機將她提抱起來,分開她腿令她環住他的腰。

  這個姿勢不是曖昧,而是煽情!小冰臉紅的掙扎著,一邊求饒,「不要這樣。」

  炎行禦充耳不聞,逕自低頭吻她,大掌探進衣服裏一路往上愛撫,火熱得讓小冰想起前一晚他也是這樣把自己吃乾抹淨。

  他該不會打算在這裏佔有她吧?這裏是倉庫耶!而且外面一定有人,他們在裏面做這種事……

  「不可以。」她及時踩煞車,把他的手從衣服底下拉出來。

  「知道怕了?」炎行禦冷哼。「你逃夠了沒?」他好整以暇的問,一點也不因為兩人煽情的姿勢而感到羞窘,更不打算放開過她,打定主意就用這個姿勢跟她談。

  「有話好說嘛。」小冰陪笑臉。

  「哼。」會相信她才有鬼哩!對她好好說她只會逃得遠遠的,他給過她機會了。

  「這次我不逃了,你先放我下來。」她紅著臉道。

  這樣談話太誇張了,她個子小,被他整個人抱起來靠在牆面上,胸脯緊貼著他的胸口,雙腿懸空掛在他腰兩側,而她只能像個小孩子似的抱著他的頸子。

  可是他兩腿之間的欲望象徵表示他不把自己當成小孩看,他很有可能下一秒就直接在這裏要了她。

  「不。」炎行禦只給她這一個字。

  小冰喪氣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「炎行禦……」

  「為什麼不接受我?給我一個令我滿意的答案。」他開門見山地質問,不讓她再有逃避的機會。

  「你知道我的出身,我配不上你。」她自卑地道。

  「你怎麼不問問我在不在意這種小事?」他眯起眼。「在你眼中我是這麼膚淺的男人?」

  「你不是!」正因為他不是,她才會淪陷得不知不覺。

  如果他財大氣粗一點,對女兒的疼寵少一點,對她的尊重少一些,甚至拿錢打發她也好,她就不會有幻想,更不會對他心動!

  「因為你不是這種男人,我才想要逃……」因為她怕自己會萬劫不復。「我曾經喜歡過一個男孩……」她將自己高中那段純純的初戀告訴炎行禦,包括當時對方母親對她的羞辱,以及學長後來的避不見面。

  那一切都讓她很受傷,因此一直不敢再觸碰感情的問題。

  聞言,炎行禦在她耳邊說了三個字。「膽小鬼。」

  小冰身形僵了僵——

  他說對了,她害怕再次受到傷害,她是個膽小鬼。

  她滿懷夢想編織的美好愛情,因為心愛的人的雙親看不起她的出身,且她喜歡的人,從此還對她不聞不問,忘了允諾她的誓言,忘了他說過要給她幸福美滿的未來。

  最傷的痛,其實是愛人的背叛,對方父母的譏笑反倒成了其次。

  「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會辜負你?」他對這一點極有自信。

  「炎家可容許你跟我這種出身的人交往?」她悽楚一笑。「我很明白我不可能成為你們的一分子,至少……你母親就不會同意。」

  炎李月英的門第觀念極重,所有人都知道她只讓門當戶對的千金入炎家門,像她這種出身的孤兒,炎李月英是不可能接受的。

  「我會是那種讓你吃苦的男人嗎?」炎行禦又眯起眼。「吳小冰,你把我看得太輕了!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你給我聽清楚,我向來就不是個乖兒子。」他嗤笑道:「醫生判定我很難有後代,我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生下自己的孩子,若不是我母親苦苦哀求,我才不會讓她找代理孕母借腹生子!我給了她最想要的孫子,這已經是我的底線,我不可能再讓我母親插手我的感情及婚姻,這就是我至今仍然單身的原因。」

  他遺傳到炎李月英的強勢,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,炎李月英常常拗不過他的堅持而順了他的意。

  「我要你,這種事情不需要她的同意!」他強勢地宣佈。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膽小鬼,你還有什麼可是?身分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,唯一的問題出在你的自卑。」炎行禦直接點出問題癥結所在。「跟我在一起你就會知道,我跟你那個無緣的初戀情人不一樣。」

  「是嗎?」她懷疑。

  他不爽的皺起眉,「你把我跟那種沒肩膀的男人相提並論?懷疑我?」

  「不是,我懷疑我自己。」小冰否認。「我沒有勇氣跟你這樣的人在一起。」

  「不讓你吃點苦頭,你不知道要惜福是不是?我對你溫柔體貼你不當一回事,要我來強的就是了?」炎行禦準備直接來硬的。

  「你想幹麼?」

  他的手又不安分的探進她衣服底下,攻略城池的意圖非常明顯。

  「做到你面對現實為止!」他粗魯地回答。

  「你瘋了嗎?」她的臉頓時漲紅。「不要鬧了!」

  「你可以試試看我是不是在開玩笑。」他的表情非常正經,一點也不像在說笑。

  從他連串的行為看來,小冰已經瞭解他的個性了,他這個人言出必行。

  「不要這樣,我求你放了我,不要在這裏——住手,行禦!」她最後軟軟的喊了他的名,成功的阻止了他的孟浪。「我不逃了,我不再逃避你了,我不當膽小鬼了。」

  很好,知道會怕。炎行禦滿意的住手,低頭獎勵似的吻她。

  「記住以後要這麼喊我。」

  承受他的吻,小冰仍然有種不真實的感受,他們在一起真的不會有問題嗎?

  「行禦……」

  「嗯?」他喜歡聽她喊自己的名字,不是「總座」這個刻意拉開兩人距離的稱謂。「多叫幾次來聽聽。」

  「你想聽幾次都行,行禦——」

  這種口氣怎麼跟琳琳有求於他的時候這麼像呢?

  「你有什麼要求?說吧。」

  「我們的事情能不能保密?」她怯怯要求。「不要告訴別人。」

  他的火氣逐漸上升。「你的意思是要暗著來?」

  「我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,拜託……」她好聲好氣的請求。

  「看在你這麼乖巧的份上,我不答應似乎太說不過去,不過……」他莫測高深地露出詭笑。「條件交換,很公平吧?」

  「嗯……」跟他這大奸商談條件,當然是不公平。「什麼條件?」

  「從今起我會接你下課,而且每一晚我都要你躺在我身邊。」意圖太明顯了!

  「我能說不要嗎?」小冰不用問也知道他想幹麼。

  「可以,那今晚的份就現在做完。」說完就作勢要脫她的衣服。

  「OK!我答應你!晚上見!」小冰立刻從善如流的答應,以免自己現在就被撲倒。

  她還要工作耶,傳出去她要怎麼見人啊?

  炎行禦……這個大色狼!

第八章

  炎行禦和小冰背地裏交往,每一晚接她下課後便直奔她的小套房,從那時起,炎行禦就沒再回家過夜過。

  父親的異常讓琳琳覺得很奇怪,她好幾個晚上都沒能等到父親回家,直到早上才看見他回來洗澡換衣服準備上班。

  她非常懷疑爸爸是不是交了新女友?

  趴在桌上寫功課,她邊寫邊皺眉,有時候抬頭看向忙碌的父親,好幾次想開口卻說不出來。

  最後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問出疑惑。

  「爸比。」

  「小甜甜,什麼事?」炎行禦的語調甜膩得近乎噁心。

  「你好久沒有回家睡覺了,你都去哪里?」

  「爸比有事情要忙。」他不能跟女兒說明自己的感情生活,因為小冰不准。

  「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,要給我找媽咪?」琳琳一臉的憂心忡忡。

  女兒的敏感讓炎行禦驚訝。「小甜甜……」女人的第六感還真是神准。

  「爸比,你有女朋友了嗎?」小女生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。

  「琳,我很有可能會結婚。」他想娶小冰,這一點無庸置疑。

  「不要!」她的反應很大。「不可以!爸比不可以跟別人結婚!」這下真的哭出來了。

  「你不是想要媽咪嗎?」他頭大的放下工作安撫女兒。

  「嗚……那姨怎麼辦?嗚……我不要別人我只要姨……」害怕父親帶回會欺負她的後母,如果要有新媽咪,那她只要小冰。

  聽女兒哭訴,他才知道自己誤會了。

  琳不是不准他結婚,而是不要他跟小冰以外的女人結婚,他不禁啞然失笑。

  「小甜甜,乖,不哭,爸比不會隨便結婚,一定找一個你喜歡的人當你媽咪。」他笑著承諾。

  「我只要姨……」她委屈地說。

  炎行禦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,他笑笑的對女兒說:「好啊,你去問小冰要不要當你媽咪。」

  琳琳止住了哭聲,狐疑的問;「爸比,可以嗎?我真的會去問哦!」

  「當然可以!」他巴不得她馬上就去問,小冰聽到琳琳的問題一定會很頭痛。

  想到這裏就讓人覺得心情愉快!

  「好,我功課寫完就去找姨。」她迅速擦乾眼淚,埋頭苦寫功課。

  琳琳很聰明,她落後的課程進度已經完全補上,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回學校上課,當一個正常的小朋友。

  先讓她在臺灣念到小學畢業,國中時再考慮要送她到哪一個國家念書。

  寫著寫著,琳琳想到了一件事要告訴父親。「爸比,今天老師叫我寫作文,題目是『我的志願』。

  全臺灣的小學生都寫過這麼一篇文章!歷史久遠的一個作文題目。

  「我偷偷告訴你哦,我想當醫生。」她很神秘地告訴父親。「不能給婆婆知道哦,婆會很生氣。」

  琳琳已經長大了嗎?竟然告訴他,她想當醫生?

  「為什麼想當醫生?」他好奇的問。

  「我跟姨去看育幼院裏的小朋友時,有遇到一個大哥哥,他說他要考醫學系,當醫生做善事,免費幫沒有錢看醫生的小朋友看病,姨說我很幸福,我也覺得自己很幸福,所以我想把我的幸福分一點給其他的小朋友,而且生病好討厭,哪里都不能去,我想醫好小朋友的病,讓他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!」琳琳童言童語地說著她未來的計畫,讓炎行禦聽了不禁熱淚盈眶。

  他的女兒有這麼偉大的志向,他一定會支持她。

  「很棒,你一定要努力念書知道嗎?」

  「所以我很認真啊!」琳琳一臉正經地道。「爸比你不可以告訴婆哦,我不喜歡念什麼帝王學,婆給我念那個我好討厭!」

  「好,爸比會幫你保密。」炎行禦答應守住這個小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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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琳琳寫完了家教老師交代的作業後便去找小冰,而且劈頭就問:「姨,你當我媽咪好不好?」

  小冰被她的話嚇到,手上的貨品一時之間差點抱不住,她急忙將東西全排上架,四下查看,確定沒人注意才拉著琳琳到角落去問話。

  「你怎麼這麼問呢?」

  「最近爸比都沒有回家睡覺……」她語氣哀怨。「我好怕爸比交女朋友,給我找媽咪,我不喜歡。」

  小冰不免心虛,因為她就是那個讓炎行禦不想回家的壞女人。「那你應該要去問你爸爸啊。」她僵笑著回答。

  「我有跟他說啊,可是爸比叫我來問你嘛。」她沒心眼的回答。

  炎行禦叫琳琳來問她?這其中一定有詐!

  「等一下,琳,你說清楚,你爸爸要你來問我什麼?」她要問個仔細,搞清楚炎行禦在玩什麼把戲!

  「我不要爸比跟別人結婚,不要別人當我媽咪,我只要你。」她害羞地道。「爸比說他不會隨便找人結婚,會找一個我喜歡的,還叫我來問你要不要當我媽咪。」

  好啊,這卑鄙的傢伙利用琳琳來逼她,她不還以顏色就不叫吳小冰。

  「姨,好不好?」

  「姨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。」小冰笑道:「琳,以後這種問題叫你爸爸自己來問我,你不要傻傻的當傳話筒。」

  「噢。」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
  看著琳琳,小冰突然心生一計,「琳,今天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上課?」

  琳琳眼睛一亮,「可以嗎?」

  姨班上有好多好有趣的大哥哥,會跟她玩,而且姨還會抱著她一整個晚上,她喜歡跟姨抱抱。

  「可以啊,你跟你爸爸說你要跟我去上課,來,電話給你。」小冰把手機交給琳琳,要她自己去說。

  琳琳馬上撥號,告知父親她的請求,父親聽了之後沉吟半晌,便要她把電話交給小冰。

  小冰竊笑在心底,不動聲色的接過電話。

  「你故意的,是嗎?」他不禁暗自好笑。

  「可以這麼說。」她保留的回答。

  琳琳跟她去上課,下課後看他怎麼解釋,哼!他除了帶琳琳回家,順便放她回自己住處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?否則要怎麼解釋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?

  她是故意的,沒錯。

  「我不會妥協。」誰都不能阻止他每晚擁著她入睡。

  「我也不會啊。」她輕快地道:「就這樣,晚上見嘍。」隨即率先收線。

  誰教他故意把難題丟給她?!二她對琳琳的問題無力招架,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所以才想報復一下。

  就讓他晚上不得不回家睡,哈哈,今晚她可以好好休息了,這陣子他實在把她累壞了,每天晚上都索求無度,非把她折騰到快天亮才肯罷手。

  這一次他一定鬥不過她!小冰信心十足地想著,有把握這次一定能整倒他!

  她真是等不及晚上看見他的表情,哈哈,一定非常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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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炎行禦二十三歲便創立「風行廣場」,從硬體到軟體都由他一人策劃,向董事會提出企劃書,其內容之精采讓他輕鬆得到股東們的支持,沒有任何困難和阻礙便挹注資金,讓他一展長才。

  「風行廣場」當初建立時媒體一致不看好,他們皆不認為「風行廣場」能在東區百貨戰區殺出重圍,異軍突起。

  但跌破眾人眼鏡的,他成功了,而且短短五年內「風行廣場」就成了百貨界的龍頭。

  他的聰明才智自然不在話下,他有魄力、領導力,更善於動腦使計。

  小冰這種招數怎麼可能打得倒他?

  開著車準備去接他最愛的兩個女人,炎行禦心裏早有了計謀。待小冰和琳琳上車,車子開上路後,他就笑笑地道:「琳,我們今天請小冰姨回家作客。」

  「姨要睡我們家嗎?」她眼睛一亮。「好耶!姨,今天跟我們回家哦?」

  小冰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!

  「喂——」小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「你早就計畫好了?」

  「沒錯。」他得意的笑了一笑。

  「可惡!我還傻傻的中計!」小冰咕噥著抱怨。

  「我想很久了,你家那張單人床真是小得可憐,我睡得很不舒服,全身酸痛。」他大刺刺地道:「今晚我總算可以舒服的睡上一覺了。」

  小冰聞言不禁臉紅,「你閉嘴!」

  「哦——」琳琳瞪大眼睛。「爸比,你的女朋友是姨嗎?」小女生很敏感,看出他倆之間的不尋常,好奇地問。

  「你問她啊。」炎行禦涼涼的把問題丟給小冰。

  「姨,是不是?你要當我媽咪嗎?」琳琳打破砂鍋問到底,執意要問出個所以然來。

  「我想當你媽咪,可是不想當你爸爸的老婆。」小冰也有她的應對之道。

  「吳小冰小姐,我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要不要考慮換個答案?」炎行禦陰惻惻地道。

  「琳,快救我。」她向琳琳求救。「你爸爸要欺負我。」

  「爸比!你怎麼可以欺負姨?!」琳琳生氣地道。

  他楞了一下,隨即大笑,「你們兩個聯手來對付我,以後我可要小心了。」

  「你現在才知道嗎?」小冰咧開嘴笑。「警告你少招惹我。」她笑得張狂。

  見她得意的嘴臉,炎行禦忍不住搖頭失笑。

  「琳,我有件事要告訴你,關於我和你小冰姨之間的秘密。」

  「炎行禦,你敢!」她花容失色的驚聲阻止。

  「誰招惹誰還不知道呢。」他的嘴臉比她更狡猾。

  「爸比竟然跟姨鬥嘴,好奇怪……」琳琳越看越糊塗,她真的搞不懂大人在想什麼。

  那兩個造成小朋友困擾的大人沒有解釋的意願,害得她一個頭兩個大,搞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,直到回到家裏,見到小冰被父親強行帶往主臥室,琳琳才恍然大悟!

  在自己房間洗好香噴噴的澡,琳琳穿著棉質睡袍抱著熊玩偶,趿著拖鞋來到父親房間,看見小冰已經洗好澡,穿著父親的浴袍坐在床上擦頭髮,她笑著朝小冰奔去,迅速爬上床,坐在她旁邊,把熊娃娃抱在懷裏,看著小冰咯咯發笑。

  「你在笑什麼?」小冰好奇的問。

  「我高興啊。」琳琳挨著小冰,柔順的靠著她撒嬌。「姨,你是不是爸比的女朋友啊?你要當我媽咪哦!」

  她害羞得不知道要怎麼回答。「琳……」

  「呵呵呵。」小冰沒有承認,可是琳琳已經從她臉上的表情得到答案,不禁開心得手足舞蹈。「姨,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跟你睡?」小女生撒嬌的模樣很可愛,教人不忍心拒絕。

  「好啊。」她溫柔的一口答應。

  「YA!」琳琳開心得在床上跳上跳下,掀開被單鑽進被窩裏,拍著一邊的枕頭要小冰躺下。「姨,睡這邊。」

  兩個女生鑽進被窩裏吱吱喳喳的說話,沒多久就抱在一起睡著了。

  炎行禦從浴室出來後看見床上合抱而眠的兩個女生,差一點氣得吐血!

  他等這一天等很久了,把小冰帶到他的房間,在那張牢固的大床上對她為所欲為,他已幻想過無數種愛她的方式,正摩拳擦掌,打算一一實行之際!卻沒想到女兒成了他計畫中的最大敗筆,她竟然枕在小冰胸口上睡得香甜……

  雖然扼腕計畫趕不上變化,但眼前這一幕卻也令他心口一熱。

  炎行禦很快的把頭髮吹乾,輕手輕腳的上床,將他最愛的兩個女人擁進懷裏,一同睡個好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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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上八點,炎李月英剛打完通宵麻將走進家門,睜著一張熬夜的熊貓眼,吩咐管家給她弄份早餐。

  從美國回臺灣後,她就過著貴婦般的生活,不用帶孫子,公司大小事有兒子頂著,偶爾和姊妹們打打牌消磨時間,日子過得輕鬆自在。

  早餐沒這麼快弄好,炎李月英便利用時間回自個兒房裏梳洗,準備待會吃完早餐就回房休息。

  她梳洗完後穿著精緻的晨褸下樓,行經孫女房間時停下腳步,推開門走了進去,可卻沒有在床上看見心肝寶貝。

  才八點,琳琳沒在自己房裏跑哪兒去了?她這時應該還在睡啊!滿腹疑雲的她打算問問管家。

  而她才一轉身,便看見琳琳從另一頭走了過來,還不停的打哈欠。

  「婆,早安。」朝婆婆道早後,琳琳把熊娃娃放在床上,坐在床沿發呆,一副還沒睡飽的表情。

  「你一早跑哪去了?沒睡飽嗎?多睡一點。」炎李月英幫孫女掀開被子,要她再睡一會些。

  「我昨天跟爸比和姨睡,哈——」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。「婆,我不能睡了,等一下要跟爸比和姨吃早餐。」她渾渾噩噩的走進浴室,準備洗臉刷牙。

  行禦帶女人回來過夜,是誰?

  炎李月英滿心狐疑,睡意去了一半,她迅速走出孫女房間,向著兒子所在的主臥房走去,她衝動的握住門把往下一轉——

  被鎖上了,打不開,貼在門板上也聽不清裏面的聲音,炎李月英此刻痛恨起自宅的隔音。

  她怒氣衝衝的走下樓來到餐廳,早餐已經做好了。

  「昨晚少爺帶什麼人回來過夜?」不問個清楚她絕不甘休,她板著臉問著倒咖啡的廚娘。

  「一個沒見過的小姐。」

  「是哪家的千金?」

  「看起來不像是千金小姐。」廚娘照實說。「瘦瘦小小的女孩子,小小姐還叫她姨。」

  聞言,炎李月英皺起眉思索。

  她印象中寶貝孫女只叫一個人姨,而且那女人也是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樣——

  吳小冰,難道是她?

  默默的一個人吃著早餐,孫女也下樓良久,正乖巧的喝著牛奶,可兒子和那個女人竟然還沒下樓來!

  等了快一個小時,才看見炎行禦牽著嬌小的吳小冰下樓,兩人親密的模樣一看就知道關係不單純。

  炎李月英不禁一肚子火!

  醜小鴨竟然妄想當天鵝,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晚下樓的原因,真是傷風敗俗!

  「爸比、姨,你們好慢哦!」吃飽的琳琳不免抱怨。「賴床賴到太陽曬屁股了!」

  哪是賴床?她是被炎行禦纏住了好嗎?

  小冰本想把事情推託到炎行禦身上,可竟意外地看見炎李月英也出現在餐桌上,這讓她到了嘴邊的話不得不全吞回肚子裏。

  她可以感受到炎李月英散發出來的排拒和敵意,小冰知道她不喜歡自己,可基於禮貌,她還是向她道早。

  「夫人,早安。」

  炎李月英睨了她一眼,冷著臉不應答。

  「媽,你早上才回來?」體貼的幫小冰拉開椅子,炎行禦一邊與母親談話。「別老是通宵打麻將,這樣對身體不好。」

  「我自有分寸,你少多嘴。」她應了兒子一聲,斂起眼睫打量著坐立不安的小冰。

  「媽,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」看出小冰的不自在及母親明顯的排斥鄙夷,炎行禦出面保護她。「我正和小冰交往,而且我打算娶她。」

  「嗯。」炎李月英聽了滿肚子火,可她清楚兒子的個性,他說到做到,沒有人可以動搖他的意志,就連她都沒有反對的餘地。

  若要下手,便只能從那女人身上下工夫。

  她絕對不容許吳小冰這種媳婦嫁進炎家!自己一定會想辦法逼她離開。

  「你們慢慢吃,我先去睡了。」弄清楚行禦和小冰的關係後,炎李月英心裏已經有底了,她不動聲色,冷著臉離開餐廳。

  臨去前她深深的看了小冰一眼。

  小冰被炎李月英犀利的眼神嚇壞了,她臉色蒼白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  她清楚的感受到炎李月英看她的眼神代表了什麼,一模一樣!跟當年學長父母親的眼神一模一樣!輕視、鄙夷,她不承認自己!她不會同意她和行禦在一起,小冰有預感,炎李月英很快就會找上她——

  「小冰?」炎行禦輕喚了聲,把她的神智拉回來,笑著安撫她,「沒事的,相信我。」

  對,她應該要相信行禦,他不會讓她受委屈的。

  她僵硬的給了他一個笑容,她該相信他的,可為什麼她心頭卻湧現濃濃的不安?

  事情……應該沒這麼簡單吧?

第九章

  她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!

  一位跟小冰在育幼院一起長大的大哥聯絡上她,並告訴小冰一個不幸的消息。

  育幼院的地主以非常便宜的價格把地租給他們,幾十年來沒有漲過租金,就當作是在做善事,可地主的兒子前不久卻將土地賣給了一個建商,聽說要在原地蓋大樓,近期內就要開工,他們要求育幼院在一個月內搬離。

  「院長媽媽要我不要告訴你,怕你又勉強自己做一些傻事……我們找到了適合的地點作新家,可地主不願出租,只肯賣地,開價是一千萬,我們根本籌不出來……」

  「小俊哥,我會想辦法。」

  「小冰,別勉強自己,知道嗎?」

  「嗯,我知道。」

  掛上電話後,小冰抱著自己發抖。

  她就知道會有事情發生,但沒想到這麼快,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出問題……這一定是炎李月英從中插手,要她知難而退!

  她該上哪籌一千萬給院長媽媽搬新家?小冰不禁怪罪自己,若不是她自私的談這場不合適的戀愛,也不會害得院內的弟妹失去遮風避雨的家。

  更不會害院長媽媽煩惱得白了頭髮,吳小冰,你太自私了。

  忍著淚水,小冰逼自己把眼淚吞回去,她不哭,哭了就認輸了,她才不認輸!她沒這麼輕易就被打倒。

  當晚,在她下班後前往學校的路上,接到了炎李月英的來電,說是要約她吃飯,小冰知道她找上自己的動機絕不單純,可她還是勇氣十足的答應赴約。

  這一天她蹺了課,坐上炎李月英派來的車,那車子氣派豪華,和她身上的裝扮一點也不搭,而且還來到了知名的六星級飯店。

  就連為她開車門的司機都穿得比她稱頭,小冰知道這一切都是炎李月英安排的,目的就是要她認清楚自己的本分。

  她跟他們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。

  可她驕傲的抬頭挺胸,毫不認為穿著便宜T恤和破爛牛仔褲的自己,走進飯店有什麼不妥,就算她跟其他穿著名貴禮服的名媛差了十萬八千里,她也行得正、坐得端。

  她沒有做壞事,沒有必要躲躲藏藏,孤兒又不是什麼羞恥的事!

  小冰被侍者領到飯店頂樓的旋轉餐廳,炎李月英大手筆的包下了整個場子,而她正穿著華麗的禮服,坐在餐桌前優雅的啜飲著紅灑。

  「坐。」炎李月英輕笑,顯然心情很好。「這裏的大廚把鵝肝料理得很好,你一定要嘗嘗看。」態度親切的像是她們認識了很久。

  小冰看著桌上侍者送上來的冷盤,盤中的料理如精美的一幅畫,光看就引人食指大動。

  可小冰卻一點食欲都沒有,小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。

  「不吃嗎?」炎李月英挑了挑眉。「真可惜,你這輩子能吃這種美食的機會不多,恐怕沒有下一次了。」她徹底的羞辱小冰。

  「我出身不好,吃不慣這種高級料理,路邊攤比較合我胃口。」她傲氣十足的地道。

  「你倒是有骨氣。」她冷嗤一聲。「我們炎家是有頭有臉的名門望族,行禦是唯一的繼承人,我這個兒子條件好,就算未婚生子,還是有很多千金小姐芳心暗許,不怕找不到門當戶對的對象。」

  這一番明指暗喻的話,小冰怎麼可能不明白?

  她臉色蒼白,不發一語。

  挫了她的傲氣後,炎李月英明白事情成功了一半,她優雅的從皮夾中拿出一張支票挪到小冰面前,讓她看清楚上面的金額。

  不多不少,正是一千萬的即期支票。

  小冰激動的抬頭,看著笑得一臉得意的炎李月英。

  「這張支票你可以在明天一早就到銀行兌現,你有急用不是嗎?」她笑得和藹,說出來的話卻很傷人。「帶著錢離開行禦,還有離我孫女遠一點,剛才告訴過你了,行禦條件好,不怕找不到合適的對象,你該去找跟你匹配的男人才對,你和我們行禦不適合。」

  「你大可沖著我來,為什麼對無辜的育幼院下手?」小冰對她的手段感到心寒。

  「我當然沖著你去,不然我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炎李月英笑她的天真。「育幼院那塊地的位置好,不蓋大樓太可惜了,而我也沒做什麼,你也知道我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太太都會互通有無,我在商場打滾多年,即使現在退下來享清福,對商場上的消息還是很靈通,只消在牌桌上提到那塊地拿來蓋大樓會賺錢,就會有人前仆後繼的……」

  小冰越聽越覺得人心險惡。

  「小冰,你也是聰明人,知道該怎麼做才對。」她不愧為商場女強人,耍起手段面不改色。「我等你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。」

  小冰笑了,但笑意卻未達眼睛。「對,你說的對,行禦條件好,不怕找不到合適的對象,琳琳這麼可愛漂亮,任何人都會喜歡她,我的離開不會讓他們難過太久。」

  「你果然是聰明人。」炎李月英滿意的點頭。

  「如果我有骨氣,應該把支票撕碎丟在你臉上——但骨氣不能當飯吃,而且我現在確實需要一大筆錢……好,我收!」

  愛情和親情在內心拔河,最後她捨棄了愛情。

 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而讓那些院童無家可歸,這一千萬正是他們需要的,憑育幼院的能力根本籌不到這麼龐大的金額,只要她答應離開,就有這筆錢可以解決困境。

 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,她要這筆錢,就必須做出取捨。

  「我會離你們炎家人遠遠的,我會休學、會搬離臺北,你放心,我這人不清高可是有信用,我連休學都願意做,你是不是該看在我這麼犧牲的份上再多給我一些好處?」既然要她做出取捨,她要的就不會只是區區一千萬。

  炎李月英訕笑,她就知道,人心就是貪,當然吳小冰也不會例外。

  「說吧,你還要多少。」

  「我要炎家每個月固定支助吳薏文女士的育幼院,為期二十年——這是你欠我的,就當做點善事替炎家積點陰德吧!」她放棄行禦、放棄工作、放棄學業……放棄她所有的一切,她努力了這麼多年,就只是要幫院長媽媽改善院童們的生活,要她放棄這麼多,那她就要炎李月英替她做到。

  炎李月英沒想到小冰的要求會是這個,不免感到訝異。

  「你能做到,我也會做得令你滿意。」小冰豁出去地說。

  「當然能。」炎李月英被她的氣勢嚇到。

  「我會在三天內走得乾乾淨淨,你大可放心。」抓起桌上的支票,小冰挺直背脊,站起身欲離開。

  炎李月英沒有料到事情會這麼順利解決,這女孩放棄行禦放棄得毫不留戀!這讓她這當媽的很不是滋味!

  「等一下!」她忍不住喊住小冰。「我問你,你這麼輕易就放棄行禦,一開始你的目的就是錢吧?」

  小冰聽了不免覺得好笑。「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懂?」

  「說清楚!」炎李月英被激怒了。

  「你沒有挨餓受凍過,沒有吃過那種苦——我連可以遮風避雨的家都快沒了!我還要愛情做什麼?」就是因為這段感情害得她無家可歸,為什麼她還要選擇愛情?「不是全天下的女人沒了愛情都會死,可如果沒有院長媽媽我早就死了!」正因院長媽媽無私的愛和永不放棄的努力,才將她拉拔長大,說什麼她都不會棄院長媽媽于不顧。「像你這種沒有為錢煩惱過的人、像你這種用錢糟踏別人的人,一輩子都不會懂那種金錢也買不到的感情羈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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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小冰兌現了支票,以炎行禦的名義將那一千萬捐給了育幼院,順利讓院童們搬進了新家。

  她信守承諾,一二天內就完全消失在炎行禦父女眼前。

  早上琳琳跟小冰一起來上班,下午上完家教課後去找小冰,不料撲了個空,並得知她已離職的消息,琳琳隨之哭哭啼啼的跑回辦公室找父親。

  炎行禦知道後不禁一陣錯愕,這消息來得太突然,他根本無法接受。

  「怎麼可能?」他安撫女兒後立刻抄起電話打給小冰,無奈她兩個門號都沒有回應。

  立刻驅車前往她租賃的小套房,結果卻被公寓門口那張出租中的紅色字條震得無法動彈。

  「吳小姐搬得很倉卒,我連押金都來不及退給她。」房東懊惱地道,「就算是支付這幾個月的水電費也太多了,先生,你能聯絡到吳小姐嗎?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過得很辛苦,我想把多的錢退給她……」

  她急急忙忙的搬家,甚至關機不見人影,連辭掉工作也沒告訴他——她根本就是計畫好離開他的。

  頹喪的回到公司,炎行禦大受打擊,根本沒有辦法繼續工作,他實在想不透小冰離開的原因。

  今早他倆分手前,她難得的主動吻他,當時他沒想太多,他應該早點發現小冰的不對勁才是。

  她當時還抱了抱琳琳,抱得好緊好緊,像是她再也見不到琳琳的樣子。

  「我應該要發現的……」炎行禦憤恨的握拳,

  今天特地來驗收成果的炎李月英進到公司,便在外頭看見馮秘書在哄哭得傷心的琳琳,追問之下才知道——吳小冰果然信守承諾的離開了,這讓她非常滿意。

  當她踏進炎行禦辦公室時,剛好看見炎行禦要秘書查出小冰就讀學校的聯絡電話,炎李月英立刻出聲阻止。

  「不用了,馮秘書,你先去忙你的。」她按下內線交代秘書不需多費神,然後拉著兒子坐下。

  「媽?!,

  「不用找了,吳小冰休學了。」她涼涼地回答。

  炎行禦大驚,「休學?!你怎麼知道?」

  「當然,這是她答應我的。」她訕笑。「她拿了我給的一千萬走了。」

  「是你做的?」他總算瞭解小冰不說一聲就消失的原因了!「你為什麼要逼走小冰?」

  她一副好笑的表情,「你不會以為我會同意,讓她那種出身的女人嫁到炎家來吧?如果你只是玩玩,要她做小的,這我倒沒意見,可若你有娶她的念頭,那我可不同意。」

  太瞭解母親的手段,炎行禦怒聲道:「你對她做了什麼?」

  「行禦,媽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,一開始你會難過是正常的,過一陣子就會忘了,到時媽再幫你介紹門當戶對的小姐,嗯?」

  「你以為你能為我的婚姻大事做主?」炎行禦冷靜下來面對母親。

  她用手段逼走小冰,就是在對他宣戰!

  「我當然能。」她的態度強硬。「我不准你讓那種出身的女人進炎家大門!」

  「我讓你找代理孕母生下琳琳是成全你的抱孫心切,但這不代表我同意讓你操控我的人生!插手我的感情生活!還趕走我心愛的女人!」他表明立場,態度比母親更加堅決。

  「真是造反了,你這是什麼態度?」炎李月英有點害怕兒子此刻的神情,他淩厲的眼神像極了她去世多年的丈夫。

  炎李月英深愛丈夫,丈夫的氣勢總是令她折服,而炎行禦也越來越有乃父之風。

  「媽,你一點都沒變。」炎行禦搖頭失笑。「花錢解決麻煩,這種習慣從來沒有改過!」

  炎李月英出身富豪之家,從沒吃過苦,嫁進門當戶對的炎家也極受夫家人的疼愛,習慣揮金如土,認為世上沒有東西是錢買不到的。

  「從今起,我希望你離琳琳遠一點,我不要她變成你這個樣子!」

  多可怕,被金錢蒙蔽的心靈,看不見世上美好的事物,感受不到金錢買不到的感動。

  炎行禦的話像是甩了她一記耳光,炎李月英臉色頓時鐵青難看。

  「那女人給你吃了什麼藥?你竟然敢這樣對我說話!」她為兒子的大不敬大動肝火。

  「是你逼我的!」他像瘋了似的大吼。「我不想變得跟你一樣可悲!」

  「我原諒你。」她高傲的抬起下巴,假裝自己沒被兒子的話傷害打倒。「你對吳小冰只是一時意亂情迷,過一陣子你接受事實,就會知道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!」

  「媽——」他疲憊的閉上眼睛。

  「我會介紹適合當你妻子的千金小姐給你,到時候你就不會記得吳小冰這個人了,她只是你床上的一個過客。」

  「住口!別再說了!媽,不要逼我恨你!」炎行禦不想再看見母親的臉,他手支著額,想著小冰。

  媽一定是利用小冰的弱點逼她就範,這是她的行為模式,而小冰的弱點只有育幼院。

  她被媽逼得連學都不上了,會拿那一千萬一定也是為了幫院裏的忙,小冰怎麼那麼傻?有困難為什麼不告訴他呢?

  母親付得起那一千萬,他當然也負擔得起!

  「傻瓜……」他再次執起話筒,撥下那一串熟悉的號碼,希望能聯絡上那傻得可以的女人。

  不料先前只是未回應的電話已經變成了空號,兩支門號都一樣,小冰是真的走得徹底!

  茫茫人海,他要去哪里找小冰?

  掛上電話,炎行禦痛苦的閉上眼。

  「媽,你花了一千萬讓我痛苦,你會開心嗎?」

  炎李月英被質問得說不出話來,方才口口聲聲、理直氣壯的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,可現在她卻被堵得無法反擊。

  「你的錢可以讓爸爸活過來嗎?」

  「住口!」炎李月英被踩到了痛處,反應恁大的爆跳如雷。「不要再說了!」

  像你這種沒有為錢煩惱過的人、像你這種用錢糟踏別人的人,一輩子都不會懂那種金錢也買不到的感情羈絆!

  吳小冰諷刺的指控不斷在耳邊回繞,炎李月英受不了的捂住耳朵。

  「不要再說了……」

  「你口口聲聲都說是為了我好……媽,你問問你自己,你的面子需要拿我一生的幸福來做賭注嗎?我不是你炫耀的工具啊!」

  「我叫你不要再說了!」炎李月英這才認清,原來她是一個自私自利的母親。

第十章

  小冰像是從人間蒸發,一走便毫無音訊,炎行禦派出偵探尋找她的下落,也透過關係從銀行資料和勞委會查她的進出帳和工作紀錄。

  但她有計劃的領出所有積蓄,在離開他前就把所有現金提出,所以無法從銀行進出帳中追查她的下落,更查不到任何的工作紀錄,也沒有投保資料,唯一可以確的是她沒出境,人還在臺灣。

  但是一連兩個月來沒有她的消息,炎行禦是焦慮得吃不好也睡不著,琳琳臉上更是失去了笑容。

  兩個月的時間沒讓他們父女忘了小冰,反而讓他們更加憂鬱,炎李月英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做錯了。

  這兩個月的時間對炎行禦來說是一段漫長的煎熬,他不斷猜想小冰的去向,害怕她出了意外沒有人陪在身旁。

  他去過育幼院拜訪吳薏文女士,並詢問她小冰的下落,得到的消息只有她曾經打過電話回來報平安,同時交代吳薏文女士要好好保重,然後沒多說什麼就掛上了電話,之後就再也沒打回來過。

  這個說不上是好消息的消息讓炎行禦消沉了好一陣子。

  這兩個月來發生的唯一一件好事,就是琳琳趕上了同年齡小朋友的進度,回到學校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課了。

  可是小公主卻不開心,因為她最喜歡的姨不見了,沒有跟她說一聲就跑掉,讓她非常傷心。

  而且在知道是婆婆趕走姨後,她更是難過得不想說話。

  一如近來沒有重心的生活,琳琳下課後便讓司機接回公司等父親下班,她背著日本制的小牛皮書包,穿著名校制服,頭上綁著公主頭,非常可愛的學生模樣。

  「姨都沒有看到人家這麼可愛的樣子……」走進電梯,琳琳對著鏡子打量自己。

  「嗚嗚……」

  一陣哭聲讓琳琳好奇的轉過頭,她這才發現電梯裏不只她一個人,還有一個小男生蹲在角落哭得好傷心。

  他是誰啊?怎麼在這裏哭?

  琳琳不解的想著,電梯到了父親所在的樓層後便自己走了出來,不管那哭得傷心的小男生。

  「琳,下課了?今天好嗎?」馮秘書起身迎接她,幫忙她把書包放下來。

  「沒什麼有趣的事——今天有姨的消息嗎?我爹地還是一樣很難過嗎?」這是琳琳每天必問的問題。

  「嗯。」馮秘書瞭解所有事情的始末,知道總座的心情還沒有平復,而且一天比一天還要憂鬱。

  「唉——」琳琳歎息聲很大。

  「小孩子不要這麼常歎氣,會老很快哦。」馮秘書笑著說。

  「我想姨嘛,我的作文比賽得第一名哦!自然和數學也都考一百分,姨知道一定會說我好棒。」小女生悶悶不樂地道。

  「會有好消息的。」馮秘書也只能這麼安慰她。「明天起我休假三天,你一個人可以嗎?」

  「你要約會哦?」琳琳人小鬼大地道:「我一個人沒關係,反正你很快就會回來啦。」

  炎行禦在小冰離開後就成了工作狂,一天花在工作上的時間超過十五個小時,而對女兒的照顧也疏忽了。

  琳琳不介意父親對她的冷落,她知道最傷心難過的人非他莫屬。

  「我度完假回來會帶禮物給你的。」她很不放心這對父女,可是她早答應男友暑假和他去花東旅行,如果她為了工作取消,那個任性的男友一定會跟她鬧翻天。

  「你好好度假,忙了一年也累了嘛,爹地會體諒的。」琳琳早熟得像個小大人。

  第二天馮秘書休假去了,琳琳放學時照樣讓司機送到公司與父親會合,電梯門在眼前打開時,她又看到昨天那個小男孩,而且同樣蹲在角落哭泣。

  「怎麼可能?」琳琳皺眉,看著那個小男生。「你怎麼還在這裏啊?」

  「嗚嗚嗚……」

  「小朋友,我在跟你說話!」她雙手環胸,站在小男生身旁提高音量喊。

  小男生聽見琳琳說話的聲音,抬起頭來看她。「你看得見我哦?」

  那張臉太像她爸比了!

  琳琳不禁嘖嘖稱奇,一時看傻了眼。「當然啊,你昨天就在這裏了,怎麼今天還在?被處罰蹲在電梯裏嗎?」

  「我找不到媽咪。」小男生扁嘴要哭。「沒有人看到得我,嗚……」

  奇怪,為什麼她覺得這種對話很耳熟?

  「喂,你叫什麼名字?」琳琳好奇的問。

  「我叫小炎。」

  「兩個火的那個炎?」琳琳問得更加仔細。

  「對!你好聰明哦!」小炎露出笑容。

  「你在找媽咪?她叫什麼名字?長什麼樣子?」

  「媽咪就媽咪呀,我不知道……」說著說著又要哭了。

  「OK!OK!你別哭了——我問你哦,你有沒有姊姊啊?」琳琳興奮的問,看起來像是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「東西」。

  「好像有耶,我忘了,呵呵。」小男偏頭傻笑。

  琳琳高興的差點跳了起來,「小炎,雖然我不知道你媽咪在哪里,但是我可以帶你去找爸比哦,你要不要跟我來?」

  「我要去!」小炎站起來,握住琳琳伸來的手。

  當小炎握住琳琳的手時,琳琳笑了,更加確定她遇到的是自己未來的弟弟!

  電梯門打開後,琳琳領著小炎來到爸爸的辦公室,一進門就開心的宣佈——

  「爸比,我帶了人來看你!」

  「哇!真的是爸比,嗚哇——」小炎一見炎行禦就撲上去抱住他大腿,哭得淅瀝嘩啦。

  「這小孩是哪里來的?」炎行禦從工作中分神抬頭,瞪著那半路認爸爸的小鬼。

  看起來大概是四歲,但怎麼亂認爸爸呢?

  「爸比,你也看得到?」琳琳驚訝得不得了。

  「什麼意思?」他皺眉,正想問個仔細時卻發現——

  為什麼那小男生抱住他大腿,他卻一點感覺也沒有?

  伸手觸碰那小男生,他竟親眼看見自己的手穿過他的身體!

  「老天!」他也遇到這種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,真是太神奇了。

  但奇怪的是他不但不感到害怕,反而對這個小男生充滿親切感。

  「你是誰?」他好奇的問,沒想到反而引來小男生一陣爆哭。

  「哇——爸比不記得我了!嗚——」

  炎行禦一頭霧水,眼神投向女兒,向她求救,可琳琳卻大笑著看戲,一點也沒有幫忙的意思。

  在他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,偏偏還有電話來擾亂他!他只好先分神接手機。

  「哈囉?」

  「總、總座!」馮秘書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,語氣非常緊張又很急促的,「我在花蓮——」

  「我知道你今天休假。」

  「不、不!先聽我說完,我在花蓮,你一定想不到我在這裏看見誰!我的老天!居然是小冰!」

  炎行禦臉色大變,急著說:「她在哪里?」

  「就在我旁邊,總座,我正盯著她,在你趕來之前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視線,你可以立刻趕過來嗎?」

  「馮秘書,你真是我的恩人!」他激動得眼淚差點掉下來。「我馬上出發,請你注意,小冰很會逃,千萬不能讓她有機會離開你的視線!這二天你跟你男友盡情玩,所有花費回來向我請款,還有,提醒我下個月替你加薪!」

  「謝總座。」

  「找到姨了?」琳琳興奮的問。

  「對。」炎行禦不敢相信真的找到小冰了!他真擔心這只是夢!

  怎麼這麼巧讓度假中的馮秘書碰到小冰?而且臺灣這麼大,竟然讓她們在花蓮遇上?

  「爸比,我也要跟你去把姨接回來。」琳琳不希望被留下,開口要求父親。「也把我的弟弟帶回來。」

  琳琳的話讓炎行禦想起了還抱著他大腿哭的小男生,他楞了一下,隨即笑開。

  「好,我們一起去接小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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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已經逃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,為什麼還會遇到認識的人呢?

  小冰有氣無力的看著坐在她面前不讓她離開的馮秘書,和她雄壯威武的男友無奈的想。

  他們是在七星潭一個行動咖啡車偶遇的,小冰說巧不巧正是這裏的店員,老闆不在,她不能跑,所以才坐在路邊架起的椅座上跟他們大眼瞪小眼。

  「親愛的,我們這三天可以住美侖的總統套房,這得歸功於她唷!好好看住她!等我老闆一來我們就可以免費玩三天,回公司我還可以加薪耶!」

  「馮秘書——」小冰頭大的喊。「我跟你無冤無仇,你就放了我好不好?」

  「不好。」她笑咪咪的回答。「總座快到了,你再耐心等一下吧!」

  「我不能見他。」小冰黯然的垂下眼睫。

  「這兩個月來他一直不斷找你,對了——琳也去學校上課了,她每天放學到公司一定會先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,但她每天都好失望。」像是要引起她的罪惡感似,馮秘書刻意地提起那對父女的近況。

  「你不要說了,我聽了會很難過。」小冰捂住耳朵。

  「就是要你難過有罪惡感,才故意說給你聽呀!看你還敢不敢逃。」她的心機也是很重的。

  看著海浪撲打岸邊的防波塊,小冰無言歎息。

  馮秘書看見她的第一時間就立刻通知了炎行禦,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,他們咖啡都喝好幾杯了,算算時間,炎行禦也快到了。

  見到他後她要說什麼?對不起?

  不……那根本沒辦法讓炎行禦原諒她的離開。

  這兩個月來她好想他,每天每天不停的想……

  海風吹得她綁好的馬尾都亂了,她將發帶鬆開,低下頭來,小手繞到頸後整理發絲,綁好馬尾後抬起頭來——看見一輛飯店接送貴賓級房客的房車,停在行動咖啡車旁邊,車旁站著一對日夜在她夢中出現的父女。

  才多久沒見面?兩個月而已嗎?為什麼她覺得日子過得好漫長?

  見老闆來了,馮秘書便偕同男友默默離開,沒打擾他們。

  小冰覺得眼睛熱熱的,臉上有水滴,濕濕的,下雨了嗎?伸手一抹,原來是滿臉的淚。

  「笨蛋。」炎行禦又氣又心疼,走向她,抹去她臉上的淚水,伸手環抱她。

  「你找來了……」她想盡辦法讓他查不到自己的去向,還刻意找了份打工性質的工作,讓他無法從勞保資料中找到她。

  小冰以為,她這輩子不會再跟他碰面了。

  「姨。」琳琳眼眶紅了,粉嫩的唇緊抿著,強忍淚水故作堅強。「我好想你。」

  才兩個月沒見,琳琳就長大好多,小冰朝她招招手,要她過來,然後抱住她。

  「我也好想你。」

  「那你幹麼跑掉?我每天都在等你……」她還是忍不住哭了。

  「對不起。」

  「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,你這個笨蛋!」炎行禦忍不住責備道:「為什麼不來找我,而一個人傻傻承受呢?我會幫你的!」

  「身分還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啊……你母親不喜歡我,她不會接受我。」

  「你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嗎?」

  她記得他說他不是個乖兒子,不會讓母親插手他的感情和婚姻,他說的每句話她都記得清楚。

  「我沒忘。」

  「沒忘怎麼還做這麼蠢的事?」他一想到這兩個月以來的擔憂、害怕就一肚子火。「我還以為我們有共識,你不會再逃了。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下次你敢再一聲不響就離開我,看我饒不饒你。」炎行禦警告道。

  「還有下次嗎?我有這種機會嗎?你母親不喜歡我,她不會高興我又介入你們的生活。」小冰咬著下唇道。

  「不,她不會。」炎行禦肯定地道。

  這兩個月來母親明顯的改變態度,看來自己的狠話有讓她徹底反省,相信這時帶小冰回去,母親不會再反對,如果又加上一個好消息——

  「小冰,我問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——你生理期多久沒來了?」

  乍聞他的問題,小冰楞了一下,想到自己經期大概有半年沒來。

  「至少有四個月了。」她本來就因為營養不良的關係導致經期不正常,可也從來沒有這麼離譜近半年都沒有月信過。

  「小冰,你沒有想過你可能懷孕?」炎行禦語氣興奮。

  小冰搖頭,「不可能,你很難有小孩,不是嗎?」

  「很難有,不是絕對沒有。」

  「如果有那就是奇跡了——」

  「也許正是奇跡。」他笑得開心。「你沒看到嗎?有個大概四歲大的小男生,正哭著抱著你叫你媽咪呢。」

  小冰聞言一楞,立刻低頭看向自己,但並沒有看見他說的什麼小男孩。

  「你騙人,不要嚇我,我沒有看見什麼叫我媽咪的小男生!」

  「是真的,連琳琳都看到了。」他笑著說,現在看見小炎抱著她叫媽媽,他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會有奇跡!

  「真的,弟弟是我先看到的,姨。」琳琳發誓她沒有說謊。

  「等一下!」小冰一臉害怕地打斷他們。「你們意思是說,那個小男生『現在』正抱著我在哭?」

  「不哭了,正捧著你的臉猛親,一邊親一邊叫媽咪。」炎行禦轉述小男生的行為,風水輪流轉,現在換成他當他們溝通的橋樑。

  「行禦,我很怕這種事情,你不要說了好不好?我會怕!」就算是大白天也會把她嚇得花容失色。

  「你怕鬼?」他現在才知道她這麼膽小。「那可怎麼辦呢?你不跟我回去行嗎?這裏是公路,入了夜恐怕……」

  「不要說了!我真的會怕!」小冰怕得發抖。「我小時候被欺負得很慘,你不要一直講!」

  「怕就跟我走,我不怕,我會照顧你。」他引誘道。

  「我很想跟你回去,可是你母親……」她還是有很多的顧慮,像是炎李月英對她的敵意和不歡迎,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善的。

  她出身不好是事實,她拿了炎李月英的一千萬也是事實,這樣她還能回去嗎?

  行禦一點也不怪她放棄他嗎?

  「相信我,你懷了炎家的孩子,而且還是個男孩,我母親疼你都來不及了,怎麼可能捨得讓你離開?」

  「我真的懷孕了?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!」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,小冰完全沒有懷孕的真實感。

  「去一趟醫院不就知道了?」這很容易,只要走一趟醫院就能得到解答。「如果你沒有懷孕的話,那我跟琳琳看到的小男孩是誰?更別說他根本就是賴著你不放,連理都不理我這個爸爸。」

  小冰越想越覺得詭異。「為什麼我們會遇到這種……不能用科學解釋的事件?」

  炎行禦想了想,他的回答只有兩個字,而且小冰也聽過雲白居士這麼說。

  「天意。」

  她現在懂雲白居士語重心長指點她的那番話。

  姻緣天註定,該她的就是她的,繞了那麼多遠路還是走到相同的地方,如果她不要那麼鑽牛角尖,她不會白白吃這麼多苦。

  「帶我回家吧!」小冰朝炎行禦伸出雙手——她認命了。

  炎行禦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,握住她伸來的雙手,牢牢的,再也不放開。

  不逃了,不走了,不想了,她只要待在他的身邊,讓他撐起一片為她遮風避雨的小小世界。

  在別人眼裏她或許只是只小麻雀,但在他的世界中,自己是他唯一的王后。

  這樣,就夠了。

尾聲

  炎李月英在兒子告知小冰懷孕的那一瞬間,腦袋突然一片空白,回神後憤怒得漲紅了臉。

  「她竟然是這種不知檢點的女人!而你還想把她帶進炎家?!」一點也不克制自己的音量,炎李月英站在兒子房門口咆哮,就是要讓在房間裏調養生息的小冰聽見她的質疑。「你想幫別的男人養孩子?行禦,你倒底是怎麼了?」她就是無法接受小冰入門!

  一個被醫生判定很難有小孩的男人……連做試管成功率都極低,怎麼可能讓女人正常懷孕?!

  「小冰不是那種女人,孩子是我的。」炎行禦態度堅決。

  一回到臺北,他們便上了醫院檢查,證實小冰已經懷孕四個月,連小冰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。

  奇怪的是,在他們帶著懷孕的好消息離開醫院時,那個抱著小冰不放的小男生就突然消失了。

  他大概是去了應該去的地方吧!

  「怎麼可能?!」炎李月英根本不相信小冰肚子裏的孩子是炎家的骨肉。「一定是她在外面跟別的男人有的!」

  「媽,你這是在污辱小冰!」他臉色鐵青地為心愛的女人辯解。「小冰離開兩個月,孩子目前四個月大了!在那之前的三個月,小冰每晚都跟我在一起!」

  「你忘了醫生怎麼說?你精子不健全——」

  炎行禦早知母親不會輕信,於是拿出醫院開立的DNA證明。

  「早知你不會相信,我讓醫生做了DNA檢驗,這下你可以接受小冰了吧!」

  瞪著那張檢驗報告,炎李月英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的地低喃,「怎麼可能?」

  「我問過當時替我做健檢的醫生,他說我仍有健康的精蟲,只是數量少,要想自然受孕,機會連百分之一都不到——」因此小冰的受孕連醫生都大歎奇跡,並要他好好照顧小冰。

  她太瘦了,胎兒體重也不足,在小冰生下孩子前,他得為她好好調養身體。

  「這——」她仍然拉不下臉來承認小冰。

  孫子!一個炎家的子孫,她以為這輩子除了琳琳之外,她不會再有孫子喊她奶奶,可她怎麼能輕易接受那個女人生的小孩?

  「你不想承認也沒關係。」炎行禦見母親仍然不願面對現實,不免動了氣。「那我跟小冰就一天不結婚。」

  「真的?太好了。」炎李月英面色這才稍有好轉。

  「不過這樣她的小孩就不可能姓炎——真可惜,小冰這次可是懷了男孩呢。」他故作遺憾地歎息。

  炎李月英整個人楞住了,不敢相信地問:「男孩?!,

  「嗯。」炎行禦見母親上了鉤,便不再多說,轉身走進房裏。

  小冰被限制躺在床上休養,喝雞湯、吃補品,琳琳也在身旁陪伴她。

  炎行禦坐到床沿,笑看著一臉擔憂的小冰。

  「你對你媽好凶。」

  「不下猛藥她不會清醒。」他一臉無所謂的模樣。「連醫生都說這是奇跡,看來你註定要當我孩子的媽。」

  因為懷他小孩的人是小冰,所以他特別開心,像踩在雲端般不真實,可是小冰的身體……能夠承受懷孕的折磨嗎?

  醫生警告過他,小冰的狀況很危險。

  握著小冰的手,他心疼地道:「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?」她瘦得令他心疼。

  「你不要這樣。」小冰知道肚子裏的小孩對炎家的重要性,而且還是個男孩!「我一定會努力吃,為你保住我們的孩子。」她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懷孕了,可檢查時她清楚地看見超音波的畫面,也聽見了寶寶的心跳聲。

  當時她熱淚盈眶,感受到新生命在自己體內成長的喜悅。

  想到她先前在花蓮工作時還提重物,飲食方面也都吃得隨便,她就覺得愧對寶寶——

  「為什麼小孩會保不住?!」小冰的話讓炎李月英猛然一驚!

  剛剛才告訴她好消息,卻一下子又把她把推入地獄!

  「小冰身體虛弱,她在外頭這兩個月日子過得很辛苦,她太瘦了,醫生擔心她的身體無法負荷,不論是媽媽還是胎兒都有危險。」炎行禦皺著眉,想起醫生凝重的告知他要有心理準備。

  「這怎麼行?」她盼了大半輩子的男孫就在小冰肚子裏,怎麼可以讓她知道好消息的同時,又告訴她這個壞消息?

  說什麼她都要保住炎家的香煙!

  炎李月英緊張的在屋子裏大呼小叫,被她點名的司機、廚娘立刻飛奔而來,她交代司機去將她熟識的姊妹淘帶來,對方正是婦產科界極有名氣的醫生,更交代廚娘準備補品。

  「我要養好小冰的身體,讓她平安生下炎家骨肉!」飛快的發號施令,她轉而回兒子房間,臉色有點僵硬地對兒子道:「還不把婚事辦一辦?找個時間去把公證手續處理好,等孩子生了之後再補宴客,小冰身子這麼弱,可禁不起婚禮的折騰?」

  面對小冰,炎李月英還不能完全放開心胸接納她,但為了孫子,她願意試著踏出第一步。「你好好靜養,什麼事情都別擔心,只管把自己身體調養好。」

  這算是……母憑子貴吧!

  小冰抬頭看了眼身旁的炎行禦,發現他臉上浮現得逞的詭笑,她沒好氣的用手肘拐了他一記。

  為了讓他母親接納她,他真是用盡了心機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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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個月後,小冰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準備出門。

  經過三個月的調養生息,她的身體漸漸豐潤,臉也圓了一圈,她並沒有每天被逼著喝雞湯,手藝精湛的廚娘每天為她煮出不同的藥膳,讓她吃不膩,食欲一天比一天好。

  炎李月英一開始很難接納她,可漸漸的也有所改變,小冰明白這是為了她肚子裏的寶寶。

  其實至今小冰都還沒答應炎行禦上法院公證,她想……等到炎李月英真心接納她時,才正式成為炎家人。

  今天她要去產檢,去之前炎行禦要她先到公司等他,好讓他陪她一起去。

  每一回小冰產檢,炎行禦一定排除萬難親自陪同,沒有一次例外。

  小冰穿著清爽的孕婦裝,緩緩的扶著樓梯把手下樓,她的肚子比起一般孕婦來得小,不仔細看還看不出她已有七個月的身孕。

  下樓,在客廳看見炎李月英和一掛姊妹淘正在打牌,小冰有禮的朝那群富家太太點頭,微笑。

  「要出門?」炎李月英關心地問。

  「嗯,今天要產檢。」

  「早點回來,路上小心點,讓司機送你去行禦那裏,知道嗎?」她特地交代。

  兩個星期前小冰出門準備去產檢,可她竟然沒讓司機送,一個人走下山去搭公車,差一點沒把她給嚇死!說是什麼不好意思麻煩別人,炎李月英當下被她的客氣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
  這一次她學乖了,在小冰出門前就先叮嚀她。

  「小冰,可不許再去擠公車了,要是出了事情怎麼辦?你好不容易才胖了三公斤!」

  「好。」她柔順的答應。「媽,那我出門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炎李月英點頭,一臉的擔憂。

  「等一下!」牌桌上的某位富太太突然驚叫一聲。「小冰!吳小冰!你是小冰啊?我沒有認錯吧?你長好大了!」

  小冰沒想到會有人認識自己,不禁嚇了一跳。

  「薏文女士最近還好嗎?我好久沒與她碰面了……小冰,你不記得我了嗎?唉,也對,我移民好多年了,最近才回臺灣,沒想到你會嫁到炎家,呵……」

  她認識院長媽媽?那麼她是義工嘍?

  小冰想了很久,還是想不起她是誰……

  「對不起,我真的想不起來。」

  「那時候你還小,忘了是正常的,現在見你長大,還嫁得這麼好,我也安心多了。」她欣慰地點點頭。「叫我魏媽媽就好,以後我會常常來看你。」

  「謝謝魏媽媽。」真的想不起來她是誰,小冰一臉愧疚。

  「要去產檢?快去快去!別耽誤了時間。」魏媽媽要她快快出門。「改天我再跟雲白居士去拜訪薏文女士。」

  一提到雲白居士,小冰就想起了她是誰。

  她是那位好心的義工……

  「魏媽媽?!」小冰一臉驚訝。

  「呵呵呵,想起來了?別杵在那裏,快點出門!孩子重要,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聊。」

  「嗯,魏媽媽,我們改天再聊。」她開心的笑,這才出了家門。

  小冰前腳一出家門,魏媽媽就興奮的向姊妹淘道恭禧。

  「月英,恭禧你啊,討了一個這麼好的媳婦,炎家以後可有福了。」

  炎李月英被恭禧得莫名其妙。「嗄?」

  「難怪你會有孫子!呵,果然是天意。」魏媽媽笑道:「你可知雲白居士?」

  「怎麼可能不知道那位鐵口直斷的大師?」他可是炎李月英近來最想拜見的大師。

  「我移民英國之前,常常去薏文女士那裏當義工,小冰就是在那裏長大的,我記得那時候小冰年紀還小,每天晚上都哭鬧不休、高燒不退,薏文女士不辭辛苦,帶著她找醫生看病——她就是這個樣子,不放棄育幼院裏任何一個孩子,所以我離開臺灣的時候好擔心她們。她告訴我小冰這種情形很多年了,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有改善,甚至帶到廟裏給師父們看也沒用,於是我就請雲白居士來看小冰,你們猜,雲白居士說了什麼?」

  見眾人們皆豎起耳朵,魏媽媽才神秘兮兮的繼續說:「好在小冰被丟在育幼院門口的時候,身上有一張寫了她出生年月日和時辰的紙,算她那對沒責任感的父母有點良心!雲白居士為她排了命盤,除了她天生異能看得見『好兄弟』之外,她年輕的時候要吃很多苦,情路也不順遂,不過結了婚後卻會很好命,受盡疼寵,一生富貴,還帶有幫夫運,而且雲白居士還說啊——」她故意拉長尾音,「小冰命中註定會有兩子。」

  聞言,炎李月英一楞。「兩、兩個兒子?!」不敢相信的語氣。

  「現在你有一個孫子了,若小冰沒有幫炎家生下第二個兒子,我就去砸了雲白居士的招牌!」魏媽媽雖然這麼說,但她非常相信雲白居士的批算。

  炎李月英聽完她的話,馬上拿起手機撥給正在公司的炎行禦。

  「行禦!小冰要去產檢了,我告訴你! 今天你們沒有把公證手續辦好,我可不准你們回來!聽見沒?!」

  「媽?」炎行禦握著話筒,一頭霧水。「怎麼這麼急?」

  「我不管!在過年前要把這件事給我辦好,否則……你就不用叫我媽了!」炎李月英急著催促。

  「可是這麼倉卒——」

  「我管不了你那麼多——告訴你,我已經訂好飯店了,席開一百桌,我要把你們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!現在就等小冰把孩子生下來!」

  「媽,你怎麼了?」他搞不懂母親突然催促他們結婚的原因。

  「小孩子別問那麼多!」她啐了口,兇惡的對兒子吼完後便掛上電話,接著笑著對姊妹們道:「我這個媳婦很乖、很聽話,而且又孝順,你們說,我怎麼能虧待她呢,對不對?」

  姊妹們一楞,想起不久前還聽她抱怨自己討了房不登對的媳婦,想不到沒多久就發生大逆轉——

  但是她們能體會炎李月英突然轉變態度的原因,所以也就笑笑不點破了。

  不過倒是可以證實一件事,那就是炎李月英從今天起,會非常、非常疼愛小冰,再也不會拿她的出身大作文章了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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