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oki232 2010-12-20 16:59
尋春
已是四月下旬，西寧的樹葉因了寒流的頻頻光顧，還只是“小荷初露尖尖角”，總不見長大。今年的春天好像特別姍姍，就像久等不來的愛人，讓人按捺不住要走出去迎。去貴德。那個位於青海東部，被一灣碧清的黃河水滋養的“高原小江南”，一定是春風先綠的地方，而且正值“梨花節”呢！梨花掩映的貴德肯定春意正濃。對，就去貴德，去貴德迎接春天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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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友約了，周日一大早就去搭乘開往貴德的長途汽車。早晨六點多出門，急急忙忙奔向公共汽車站，只顧著“眺望”遠方公共汽車站牌下的友是不是等急了，沒留神腳下的台階，猛地來了一個“前滾翻”，把手裡的兩只包摔出去老遠。早晨冰冷的花崗岩地面和我的雙膝、手掌產生了激烈的碰撞。我咧著嘴咝咝地抽了會兒涼氣，爬起來跺跺腳，沒事，撿起包繼續快步前行。我要去貴德尋春，摔一跤算是尋春路上的小插曲吧，豈能擋得住我的腳步？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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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途車是輛經過改裝的中巴，座位間的距離只容大腿勉強放進。同車的一對中年夫婦，男的高高的，腿長，只好與別人調換了座位，讓胖胖的夫人和他一道坐在靠車門第一排。夫人有些猶豫：“挨著門不會冷吧。”四月的西寧，早晚是有些寒意的。丈夫說：“不會不會”，款款坐了。長長的腿隨著車的行進輕輕地晃動，他輕松地笑著和夫人說話，一點也不在乎車的好壞。閑聊中得知他們也是去貴德看梨花的，看上去他們像是機關干部，利用休息日乘長途車出游，為生活增添一些情趣。是的，重要的是去貴德，去尋找春天，乘什麼車並不重要。這也正是我的想法，有同好者，自然滿心歡喜。車轟鳴著奔向貴德，西寧“欲說還休”般朦朧的春天被漸漸拋在身後。和友一路聊著，耳畔響起藏女悠揚曠遠的歌聲。旅途也是旅游的重要組成部分，車內的氣氛讓人愜意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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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拉脊山了。雪在車窗外急急歪歪地下起來，走著走著就滿眼潔白了。遠處的山巒銀蛇蠟像，冰雕玉砌，先我們而到的游人將車停在路旁，紛紛在雪地裡留影。女人們的裙裾在風雪中獵獵飄舞，很有一番景致。一些游客想不到在去看梨花的路上竟然能看到漫天大雪，激動地大叫。車內開了暖氣，只穿一條單褲的我倒沒覺得多冷，車窗上水氣彌漫，藏女的歌喉也水洗了一樣地清澈。九點多了，路上的車多了起來。大都是出游的私家車，開得飛快，颼颼生風地把我們破舊的長途中巴甩在身後。車上開始有人抱怨長途車的速度了，那位高個丈夫不急不慌地說：“不急不急，早去晚去都是去貴德嘛，誤不了咱們看梨花的。”友擦去車窗上的水汽望著外面說：“可能有格桑花你信不信？”“信。”我說，“也在等春天呢，只可惜不像我們，能走出去迎接。”胖胖的夫人轉過臉來，衝我們會意地一笑。太陽出來了，在雪的映襯下，天空藍得可愛，一只鷹隼在空中盤旋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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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了，曠野上的草還是一片枯黃，仍沉睡在高原漫長的冬季裡。慢慢地，路旁的樹有了嫩芽，淺黃的，乍一看，竟誤以為是深秋了。柳樹的枝條黃綠色中有幾絲金黃，柔柔地垂下來，像女孩子挑染的彩發。呵，莫非植物也知時尚，模仿城裡的女孩蓄起了流行的發式？綠色漸漸濃了。路邊白楊濃密的葉子在陽光下閃著光，剛剛還在感嘆四月的高原“遙看草色近卻無”的友，望著大片碧綠的麥苗，改唱“長城外，古道邊，青草碧連天”了。有人打開車窗，春天清爽甜潤的空氣迎面撲來。農家院落內雪白的梨花不斷閃現。“梨花！”車上有人歡呼，車已進入貴德境內，花事稠了。潔白的梨花、粉嫩的桃兒、黃色的迎春在雨後的晴空下燦爛著。“梨英炫縞，桃浪泛紅”，貴德著名詩人張蔭西先生的詩句湧上心頭，春天果真在貴德等著我們呢！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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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一場春雨初晴，貴德清爽潔淨。“梨花節”開幕式已過去兩天，沒有了人潮如織的喧囂，玉皇閣、文昌廟、南海殿、濱河路在寧靜中更顯妖嬈。玉皇閣公園內，游人悠閑地與一樹樹梨花合影，冰清玉潔的花朵在嫩綠的新葉間怒綻著，心靈頓時被滌蕩的分外清爽。友小心地捧起一枝細看，驚奇地說：“原來梨花蕊是照著蝴蝶的須長的，難怪這麼漂亮！”惹來旁邊的游人一陣笑聲。廣場上正演出文藝節目，穿著艷麗舞裙的女孩在花叢中穿梭，恍若仙境一般。走近了，才知是老年大學舞蹈隊的。吃驚之余，我由衷地贊嘆，只要心裡有春，春是可以留住的。觀眾為她們優美裊娜的舞姿熱烈鼓掌，我也是，但掌聲更多的是因為她們留住了春天的精氣神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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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靜的濱河路被綠樹簇擁著，極少游人。一帶碧清的黃河水波光瀲灩，寬廣的河面上有快艇游弋。路旁的蘆葦抽了新芽，一汪汪水池倒映著藍天白雲和灌木叢，頗似新疆胡楊林的景致。和友漫步路上，心而寧靜而溫潤起來。友幽幽地說：“如若能和最愛的人在此漫步，該有多麼美好和浪漫啊！”是的，在最美的景致裡，總會想起最美好的事情，最愛的人。與友在一片鵝卵石上坐下，一時無語，任河面上的風輕輕吹拂在臉上，各自陷入深思。每個人的心裡，都會有一方屬於自己的芳草地，無論身外季節怎樣變換，那裡卻永遠鶯歌燕舞，春暖花開。一陣嘹亮的山歌隨風飄來，幽靜的濱河路走來六七位唱著山歌的農家婦女，她們已不再年輕，約莫四五十歲，戴著大紅、翠綠、艷紫的頭巾，腳上的布鞋繡著精致的花，山丹丹似的美麗。她們一路走一路唱，雖聽不懂她們唱些什麼，但歌聲整齊劃一，激情奔放，無拘無束。我與友被她們的歌聲感染，走過去搭訕。聽到我們的贊美，她們快樂地笑起來，一朵朵雛菊在她們黑紅色的臉頰上開放，朗朗笑聲，濺飛了一群棲息在林中的花喜鵲。誰能說那不是春天裡最美麗、最生動的風景呢？笑夠了，她們邊走邊唱地走遠了。望著她們的背影，不禁心生羨慕，真想像她們一樣，心無旁騖地在春天縱情歌唱一次，毫無顧忌地在春天暢懷大笑一回。讓春走進心裡，讓心擁抱春天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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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此時以熱辣辣地照在身上，有了盛夏的感覺。幾小時裡，真可謂經歷了秋冬春夏。索性脫去外衣，拉了友去河邊戲水。天悠悠，水悠悠，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，我是何人。仿佛又回到童年，變回了家鄉小河邊那個光著腳丫摸魚的小屁孩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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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西斜時，打了車去南海殿。登頂極目，一片綠的海洋，貴德淹沒在綠的波濤裡。春風先綠貴德城啊，難怪西寧的春天步履蹣跚，原來春天留戀貴德那灣碧清的黃河水，遲遲不肯起程。滿目青翠之外，遠處山巒白雪皚皚，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聖潔而瑰麗。農家院姹紫嫣紅的繁花，裊裊升起的炊煙，在眼前鋪展開一幅濃墨重彩的中國畫。靜靜地佇立在南海殿頂峰，體會著貴德春天的神奇與美麗，久久不忍離去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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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別了貴德，思緒仍在心頭翻騰。高原冬季漫長，春夏短暫又姍姍來遲，走出去迎接春天，就先擁有了春天，待回去後春臨西寧，我們豈不等於擁有了兩個春天麼？這該是多富足啊。揣著這份得意坐在返程的長途車上，心裡更加葉綠花紅，春天真的被我們迎回來了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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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貴德長途汽車站，又看見來時的那對中年夫婦，疲憊的臉上有盈盈的笑容，看來，他們的心情也挺不錯。